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黑衣人没有去捂。
好像那具身体不是他的,那道伤口不在他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矮个子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连风都没能把它送出去,只有嘴唇在动。
另一个微微点了点头。
同伴倒下了,箭在暗处,前方是陆明绮,身后是未知的黑暗。
但他们没有跑。
甚至没有往后退半步。
脚还踩在原地,刀还握在手里,眼睛还盯着目标。
好像那个中箭倒地的同伴不过是一块被风吹落的石头,不值得多看一眼。
矮个子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林子深处。
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没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连树影都静止不动,好像刚才那支箭是从另一个世界射过来的。
他的脑海里转过一个念头。
可能是村里人。
这些村民虽然胆小怕事,但毕竟人多,有人听见动静赶过来了也不奇怪。
那人躲在暗处不敢现身,只敢放冷箭,说明胆子不大。
他不开第二箭,就说明他不想暴露自己。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不过是侥幸的猜想罢了。
村里人的箭术不可能这么好。
那支箭射得极准。
在夜里,隔着几十步的距离,一箭命中肩膀。
这种准头,不是一个庄稼汉能练出来的。
可他没有时间深想。
不管来的是谁,不管那个人还会不会再射第二箭,眼下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杀了陆明绮。
趁那个藏在暗处的人还没有同伴赶到,趁大部队还没有来。
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刀落下去,任务就完成了。
哪怕他们自己跑不掉,也值了。
矮个子的刀在手里转了个方向,刀尖重新对准陆明绮。
左边那个肩膀受伤的黑衣人已经动了。
他没有再等,没有再配合,单刀直入,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朝陆明绮扑了过去。
刀锋划破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直奔陆明绮的咽喉。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就是实打实的要命的一刀。
肩膀上的伤口在他挥刀的瞬间被扯开,鲜血涌出来。
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落叶上,但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
陆明绮靠着树干,看见那个人扑过来。
她的后背还贴着粗糙的树皮,硌得脊椎骨生疼。
两条胳膊还在流血。
右臂的伤口最深,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在手指尖凝成一颗一颗的珠子,滴在地上。
鞭子握在手里,铜柄被血浸得滑腻。
但此刻,陆明绮的眼睛亮了。
那支箭,那声破空,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像一盆冰水浇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把她从力竭的边缘拉了回来。
有人来了。
她不知道是谁,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一口气提上来,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点燃。
是意志的苏醒。
她的脚蹬了一下树干,整个人从树根底下弹了出去。
不是往后退,而是往前迎。
鞭子在半空中舒展开来,像一条从冬眠中苏醒的蛇,带着低沉的呼啸声,朝那人的刀卷了过去。
鞭身缠上了刀刃。
金属和皮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指甲刮过瓷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