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喊了出来。
“啊!”
声音尖利高亢,宛如一把刀子划破了早晨的空气。
旁边几个妇人被她这一嗓子吓得往后一跳。
扈长娟的脚往后退了半步,但她的眼睛却没有从那具尸体上移开。
她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眼睛直直地盯着那张脸,一眨不眨。
她的嘴唇哆嗦个不停。
牙齿磕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得得”声。
“怎么……怎么会是她……”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上不来气。
好半晌。
扈长娟被扈长富扶着,踉踉跄跄地退到了人群后面。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
不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响,就是脑子里像有一群蜜蜂被捅了窝。
一声接一声,怎么都停不下来。
妇人们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她们挤在一起,你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
“怎么会是那对夫妻?”
“是啊,看着就和咱们一样,怎么就成了杀手了?”
“这还能有假吗?你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黑衣啊……刺客为了夜里方便不都这么穿吗……”
“可不是嘛!刚才掀开布的时候我看了,那衣服就是黑的,从头到脚都是黑的,连鞋都是黑的。”
一个婶子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说自己是遭了灾的百姓,房子被水冲了,田地也淹了……难道,这都是假的?”
“谁知道呢?他们看着就和咱们一样啊!”
“别胡说!那可是杀手,怎么能一样……”
扈家屯的村民们越说越激动,声音从嗡嗡嗡变成了哄哄哄。
“他们可是何衙差分到咱们村的!”
“对啊!是何衙差带过来的呢!”
“何衙差,不会也……”
说这话的妇人被旁边一人捂住了嘴。
村民们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就找到了何有德。
何有德站在人群边缘,靠着那棵老槐树,两条腿绷得直直的。
脊背贴紧了树干,像是要把自己嵌进树里去。
他听到了那些村民提到他的名字,就像无数支利箭,直直地扎在他身上。
后背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何有德真是有苦难。
他是查过户籍的。
那些迁民分到他手上的时候,手续一应俱全。
该盖的章盖了,该签的字签了,该有的保人也都有了。
这是上头分派下来的,他照单收人,按规矩办事。
他一个小小的衙差,还能一个个去查人家祖宗十八代不成?
可现在说这些,谁会信?
之前他就已经被皇城司的人叫过去问话了。
他跪在地上,膝盖磕在泥地里,冰凉冰凉。
他把那一家人三口的来历、户籍、分派到他手下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了一遍不够,又说了一遍。
说到第五遍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哑了。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沙子,每个字都要用力才能挤出来。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部说了。
不知道的,他一个字都不敢编。
好在,皇城司的大人们应该没有怀疑他。
不然,他也不会再出现在村民们眼前。
他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跪在门口。
扶着帐篷的木桩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现在,村民们又这样说……
何有德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两只手攥成拳头,一句话都不想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