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伸手去摸,没有去试探温度,更没有去问东问西。
她只是看着冯君雪的脸,看了很久。
目光里有很多东西。
有惊讶,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种什么东西碎了又拼起来的光。
冯君雪先开了口。
“表姐,这些时日,多亏你照顾小柱了。”
她先站直了身子,又对田香莲福了一礼。
这一福,行得很规矩。
膝盖弯得恰到好处,手放在腰间的位置,不偏不倚。
不是乡下妇人随便弯弯腰的那种礼,是正经学过练过刻在骨子里的礼。
田香莲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真的是你。”
她的声音发颤,“有好多年……好多年没见过你这么给我行礼了。”
她想起从前。
那时候冯君雪还是个小姑娘,见人就笑,说话细声细气,行起礼来比别人都好看。
后来就变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嗓门越来越亮,变成了村里出了名的泼辣货。
田香莲知道为什么。
嫁给杨老二那样的缺德货,谁能不变。
田香莲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冯君雪。
“表妹!”
她的声音又哑又颤,“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
冯君雪的眼泪涌了上来。
“表姐,真的是我,我还活着!”
哭了好一会儿,田香莲才松开手。
她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看着那些还愣在原地的村民们。
“是真的!”
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林子里都起了回音。
“真的是小柱娘!她没死!这不是鬼,是人!”
一个婶子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不是掉下崖了吗?”
“对啊!杨老二不是说亲眼看见她掉下去的吗?”
“这事儿也太蹊跷了……”
议论声又起,比刚才更大更密。
田香莲抬起手,向下压了压。
“行了!”
她的声音又亮又脆,“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们也别在这儿瞎猜了,咱们先回营地,回去再说!”
村民们互相看了看,纷纷点头。
一群人慢慢往回走。
冯君雪牵着小柱的手,走在田香莲身边。
小柱攥着她的手,攥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她就又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小柱一眼,小柱也抬起头看她。
眼睛里还有泪,但嘴角往上翘着。
邱小苗看着这一幕,不禁叹了口气。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希望他们以后能好好生活吧。
……
扈家屯的营地从没有这么热闹过。
火堆比平时多添了两堆,橘红色的光把周围的树干照得明明暗暗。
人们围坐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冯君雪坐在中间的一截木桩上。
小柱挨着她,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蜷在她怀里。
冯君雪抱着小柱,声音有些哑。
“我摔下去的时候,被半山腰一棵树接住了。树断了,我又往下掉,又被一丛灌木挡了一下。最后滚到山脚下,浑身是血,动不了……”
村民们不禁吸气。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躺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天从亮变暗,从暗变黑。心想,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