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数字和线条,此刻变成了眼前的田埂、水渠、柳树。
变成了一片一片平整的、被水滋养着的土地。
稻穗在风里摇晃,谷粒碰撞,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是稻花的香气。
这时候,稻花已经谢了。
但那股味道还留在叶子上,留在穗子上,留在田里的水面上。
靠近水渠的地方,还种着一些旱作物。
黄豆的叶子已经开始发黄,豆荚鼓鼓囊囊。
用手捏一下,能摸到里面硬硬的豆粒。
棉花还开着花。
白的,黄的,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还看不到。
有些早的已经结了棉桃。
青绿色的,像一颗一颗的小桃子,顶着一小截干枯的花蕊。
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上,伸手摸了摸稻穗。
他没有摘,只是摸了摸。
谷粒从他指缝间滑过去,硬硬凉凉,带着一股青涩的味道。
他把手收回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笑了。
笑从嘴角蔓延到眼角,又蔓延到整张脸。
皱纹被笑挤得更深了,但看起来似乎不那么老了。
“好田啊。”他说。
声音不大,但旁边的人都听见了。
“这田比咱们老家的还好。”
“可不是嘛!你看这稻子,长得真壮。”
“水渠修得也好,旱涝都不怕。”
“咱们以后也能分到这样的田吗?”
“能!衙差说了,按人头分,足户!”
“那敢情好!我做梦都想种这样的田……”
议论声越来越大,像田里的稻浪,一浪接一浪,停不下来。
有人在田埂上走来走去,用步子量田的大小。
有人在渠边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试了试。
水不凉,温温的,带着泥土的气味。
还有人在柳树下坐下来,后背靠着树干。眼睛望着远处的稻田,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做梦。
张婶子抱着小宝,站在路边,也往田里看。
小宝的手里还攥着半块饼,眼睛直直地盯着田埂上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他不明白大人们在高兴什么,但他看见他娘笑了,他也跟着笑。
“娘,”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咱们以后就住这儿吗?”
张婶子低头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对,咱们以后就住这儿。”
“有田吗?”
“有。”
“有房子吗?”
“有。”
“那我能养宝子吗?”
宝子是小宝以前在金山县村里养过的一条小狗,他自己叫小宝,就给狗起名叫宝子。
张婶子笑了一下,笑里有泪。
“能!”
邱小苗蹲在秦凤仪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她的眼睛也在看田。
但她看的是田里的沟渠和埂上的柳树。
“姐,”她小声问,“咱们分到田以后,你打算种什么?”
秦凤仪想了想。
“稻子是要种的。棉花也要种一些,可以做衣裳用。
再种点菜。
萝卜白菜,冬天吃。
黄豆也可以种一点,还能做豆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