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如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尘土飞扬。
“那你们想怎么分自己的房子?”
他的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
扫过每一张脸,每一双眼睛。
那些刚才还在嚷嚷的嘴,有些已经闭上了,有些还在张着,但声音已经没了。
“自己不想出钱盖,让谁盖?”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我吗?”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食指戳在衣襟上,衣襟被戳得凹进去一个坑。
“我也没有那么多钱。”
他把手放下来,声音又沉了回去。
“我和你们都一样。我也没有种庄稼,也没有分到房子。”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圈。
“等一下你们也会看得到。是我的房子比你们好吗?”
没有人回答。
晒谷场上安静了。
像一锅煮沸了的水,突然被浇了一瓢冷水,水面平静了,但底下还是热的。
刚才那个嚷嚷得最厉害的婶子,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的目光从扈满仓脸上移开,移到地上,看着自己的鞋尖。
其他几个刚才跟着嚷嚷的人也安静了。
扈满仓见他们不再吵嚷,缓了口气。
“如果你们不满意,可以去县衙。可以去告,告县太爷。”
他的目光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看看我和卢村长是不是在分房子的事情上做了手脚,是不是为哪家谋了好处。”
“我告诉你们。”他的声音又大了几分。
“这个房子的房型、怎么分房子,县衙都是有定例的。”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了一下,笃的一声,桌面上的蓝布被敲得微微颤动。
“你们以为这是我和卢村长两个人想出来的吗?”
他看了看卢村长。
卢村长微微摇了摇头,配合得很默契。
“不是。”
扈满仓的声音落下来。
“这是县衙下来的规矩。我们也只是照着办。”
县衙。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一前一后地砸在晒谷场上。
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不管在哪里,县衙官差的威严,总是让普通老百姓望而生畏。
那是穿皂衣、挎腰刀、说拿人就拿人、说打板子就打板子的人。
那是能在衙门里坐着的、能让老百姓跪着的、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人。
他们惹不起。
人群里,几个还张着嘴想说什么的人,把嘴闭上了。
不是心甘情愿地闭上,是不得不闭上。
这下,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了。
张婶子从人群里站了出来。
她没有往前挤,就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把小宝往上托了托,让小宝的脑袋靠在她肩膀上。
小宝还没醒,脸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均匀,口水把她肩头的衣裳洇湿了一小块。
她提高了音量。
“扈村长,你说的我们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刚好能让扈满仓听见,也能让周围的人听见。
“就继续往下办吧。”
卢村长站在桌子旁边,听到这话,欣慰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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