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妇人看了自己男人一眼,撇了撇嘴。
“他的手气比我还臭。”
“那就让你儿子抽。”
“我儿子……”妇人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对哦!我儿子手气好!去年过年的时候,他们几个小孩子抓阄分糖果,我儿子抓了最大的一份。”
“那不就结了,让你儿子抽!”
妇人笑了。
旁边一个汉子听见这话,咧着嘴笑了起来。
“我闺女手气也好。”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股子炫耀的味道。
“我去赌钱的时候,我小闺女给我翻牌。那天晚上,让我赢了几百钱呢。”
“几百钱?”
旁边的人眼睛一瞪,“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真事啊!那晚我赢了三百多钱,回来给我闺女买了一包.蜜饯,花了二十钱,她高兴坏了!”
“行,那你抱着你闺女去抽签。”
那人笑了起来,笑声在晒谷场上散开了,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旁边几个人也笑了起来。
“抱着去?那得抱紧了,别让抽签的时候摔了。”
“摔了不要紧,签别摔了就行。”
“签摔了不要紧,别把运气摔没了就行……”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笑着,声音越来越大,笑声越来越密。
晒谷场上的空气松了下来,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绳子,终于被人松了几圈。
秦凤仪站在人群里,牵着繁星的手,听着周围的议论和说笑,也露出了笑脸。
卢村长把桌上的宣纸理了理,叠成一摞。
他又把笔架在笔山上,把墨砚往旁边推了推。
然后抬起头,朝人群喊了一声。
“好了,现在开始抽签。”
签筒摆在桌子正中间,竹筒口黑洞洞的,像一只张开的嘴。
宣纸摞在签筒旁边,被风掀起一个角,哗啦一声,又落回去。
几百号人站在晒谷场上。
没有一个人动。
脚底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有人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有人把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攥了攥,又松开。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着一块干泥,他盯着那块干泥看了好一会儿,好像那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谁都不想做第一个。
第一个抽,抽好了自然好,抽差了连个垫背的都没有。
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手伸进去,摸一根出来,是好是坏全凭命。
命好还好说,命不好呢?
往后住在那间破房子里,逢人就得说“我第一个抽的”,说一次,心口疼一次。
扈满仓站在桌子后面,目光从人群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
没有一个人跟他对视。
“怎么着?”
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都不来?好房子可不等人。谁先抽谁先得,后抽的可别后悔。”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把脚从左脚换到右脚,有人摸了摸后脑勺。
但就是没有人往前走。
安静了几息。
“哎呀,你们都不去,那我先来!”
人群里挤出来一个人。
是张婶子。
她怀里抱着小宝,小宝没睡醒,脸埋在她肩窝里,嘴角挂着一丝口水。
她一只手托着小宝的屁股,从人群里挤出来,步子迈得又大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