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村长媳妇迈过门槛,卢承西跟在后面也进来了。
院子里比外面看着窄一些,靠墙堆着几摞没劈完的木柴。
柴垛旁边放着一只半满的水缸。
缸沿上搁着一只葫芦瓢,瓢里还汪着一小片水光。
正屋的门敞着,透出里面的光线。
光线不算亮,带着一种屋子里待久了才会有的沉闷气息。
赵连三从堂屋里走出来。
袖子卷到手腕以上,像是刚在收拾什么东西,看见卢村长媳妇的时候,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嫂子来了,快进屋里坐。”
他侧身朝屋里让了让,又朝儿子抬了抬下巴,“广贺,去倒茶。”
赵广贺应了一声,转身去灶间提水壶。
卢村长媳妇跨进堂屋,目光先往右边那扇半掩的房门扫了一眼,然后才落到堂屋正中的方桌上。
方桌是新做的。
桌面上的木纹还泛着浅黄色的原木光泽。
四只桌腿被砍得齐整,楔子打得也紧实,桌面摸上去有些毛糙,还没有完全打磨光滑。
卢村长媳妇把细竹篮放在桌上。
掀开蓝布的一角,露出里面一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和几块用粗纸包着的米糕。
“弟妹身子不好,我特意带了些补气养血的药材来,还有几块糕点,软和好入口,让她饿了垫一垫。”
赵连三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停了一瞬,笑着拱手。
“嫂子太客气了,她这腿……就是慢慢养着,也用不了什么好药,平白让嫂子破费。”
“咱们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说这些见外的话做什么。”
卢村长媳妇在方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卢承西挨着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垂着眼皮不说话。
赵广贺端着两碗茶从灶间出来了。
碗沿冒着热气,茶汤浅褐色,水面上浮着几片碎茶叶末,在碗里打着转。
他把茶碗放在卢村长媳妇面前,又放了一碗在卢承西手边,然后退到赵连三身后站着。
赵连三也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自己那碗茶抿了一口。
茶汤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然后把碗搁回桌上,目光落在卢村长媳妇脸上。
卢村长媳妇端起茶碗却没有喝,。
掌心贴着碗壁,感受着那股热意从碗壁往掌心里渗,像是要把话在胸口捂热了再说出口。
“老三,”她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那种跟老邻居说话才有的熟稔和亲近,“咱们禄口村的人,从金山县一路走到青浦,几百里地,风里雨里都过来了。”
她顿了顿,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这到了新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大伙儿能靠的,还是咱们自己村里的人。”
赵连三笑着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卢村长媳妇又道:“你看村子里现在这情形,扈家屯那边人多,七十多户,咱们这边才不到五十户,人家一个宗族的,沾亲带故连成一片。真要是那边的人当了村长,有个什么好处,分粮食也好,派活计也好,咱们禄口村这些外姓人,能轮到几回?”
她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掏心窝子的诚恳。
“咱们这些年的情分摆在这儿,谁跟谁亲谁跟谁疏,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承西和他爹在村里的为人,你也看在眼里。该照顾谁的,他心里都有数。”
赵连三又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碗沿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不清什么情绪……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