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
又是两个字,比刚才多了一个字。
但语气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像是在应付一个来问路的陌生人。
扈长娟的牙根紧了一下,但她没有走。
她把自己那口气又往下压了压,脸上换了另一个笑。
比刚才的更柔些,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明安哥,我这几日在家翻了几页书,有些怎么也看不懂。你晚上有没有空?我去你家找你,你给我讲讲,行不行?”
这回祝明安抬起了头。
他看着扈长娟,看了两息,很快又移开了。
祝明安偏了一下头,侧脸上那道下颌线的弧度在光影里格外分明。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却没有什么温度。
“晚上我没时间,还要背书。”
扈长娟的手指顿住了。
绞着衣角的那只手松开了,布料上的褶痕弹回去一半,还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站在那里,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挪不开,又站不稳。
风从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去,哗啦哗啦地响。
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飘下来,落在地上,又卷起来,滚到墙根底下。
祝明安已经把目光重新落回书上。
指尖在页面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找刚才读到的地方,旁若无人。
扈长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下唇被她自己的牙齿咬住内侧的那块皮肉,咬得那处微微发白。
舌尖上尝到一丝极淡的铁锈味,腥腥的,涩涩的。
她站在那里,头顶是树影,脚下是硬泥地,身旁是来来往往的妇人们说说笑笑的声响。可那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灌不进她的耳朵里。
她从嗓子里挤出一句,“这样啊,那我不打扰你了。”
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祝明安没有应声,连头都没抬。
他的指尖在书页上停了一下,又翻过一页,纸页发出极轻的一声沙响。
扈长娟转过身,步子迈得很快。
月白色的褙子下摆在她走动的时候翻起来一点边角,露出里面靛蓝色的裙边。
裙摆擦过墙根底下的野草,带起几片沾了露水的碎叶子。
她走过了巷子口,拐过那截院墙,脚步才慢下来。
背靠着墙,扈长娟闭上了眼睛。
胸口起伏了一下,又起伏了一下。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眼皮上,让她觉得那光刺眼得很。
扈长娟抬手挡了一下。
墙根底下有一丛野草,草叶上还挂着隔夜的露水。
水珠子顺着叶脉滑下来,滴进泥土里,洇出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扈长娟低头看着那丛草,看了好一会儿。
远处晒谷场上的说笑声还在往这边飘。
扈长娟站直身子,终是压不住怒气,愤恨地跺了跺脚。
走着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