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说着话，把怀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

“以前在老家那边，家里汉子忙不过来的时候，妇人们也得卷起裤腿下河帮着罱泥，水凉不说，一身泥浆回去洗半天都洗不干净。现在有了船，男人们站在船上就把活儿干了，咱们在岸上看着就行。”

“可不是嘛！谁愿意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回去还要烧水擦洗好几遍。卢村长这么一弄，可是给咱们省了大麻烦了。”

“你们听见他昨晚上说的话没？”

一个年纪稍大的妇人压低声音道：“他说了，今年刚搬过来，大家都不容易，能让大伙儿少受点罪就少受点罪。这话我听着心里热乎乎的。”

“我也听见了！”

另一个妇人点头，“卢村长这人平时话不多，可每回有事都是闷头去做，不声不响的就把事儿办了。”

几个妇人你一我一语地说着，声音不高不低地落在晨风里，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不掺虚假的满意。

她们看着河面上那些小船，看着船上站着的自家男人，脸上挂着笑。

那笑是从心里往外浮的，眉眼都松快了几分。

秦凤仪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目光从那些妇人脸上移到河心的小船上，又移到了河岸最前头那个弓着腰忙碌的身影上。

卢村长正站在河边，手里攥着一根麻绳，正把一只竹筐系牢在船尾。

他裤腿卷着，鞋面上沾着泥，袖子也撸到了手肘以上。

弯腰的时候脊背上的布料绷出一道紧绷的弧度，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几道皱纹照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岸上的人们，只是闷着头把手里的绳子又绕了一圈，打了个结。

“行了！”

卢有田直起腰来，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经过多年喊话才能练出来的通透，在河岸上稳稳地散开。

“准备好了！开始吧！”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面，河岸上那些正在说笑和整理家什的汉子们同时动了。

邱大壮踩着河岸的湿泥往前走了一步，俯身把一根长长的竹竿探进了水里。

竹竿那头绑着一只网兜，口子被水一冲微微张开又合上。

他旁边那条船上蹲着两个后生，一人攥着一根罱竿。

两个人同时用力往河底探去，竹竿的顶端没入水面，只留下一截在空气里轻轻颤着。

“起！”

船头的后生喊了一声，两个人同时往上提。

罱网从水里被拽出来的时候，水花四溅。

亮晶晶的水珠子从网兜的缝隙间甩出来，落在船板上噼里啪啦地响，又顺着板面的纹路滚回河里。

网兜里兜着一大团黑褐色的河泥，沉甸甸地坠着。

竹篾的缝隙里不断往下淌着水，在船舷边拉出一道道细长的水线。

后生把网兜翻转，河泥哗啦一声落进船尾的竹筐里，发出沉闷的噗响。

泥浆溅在船舷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这一网够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