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巧娘像是在说一件极其普通的家常事。
“满仓前两日还跟我念叨,说老桩叔以前在扈家屯的时候帮了村里不少忙,修渠的时候第一个下水的就是他。这人情不能忘了。”
扈老桩媳妇看着桌上那包腊肉,脸上的笑比刚才更深了些。
“巧娘,满仓要是能当上村长,那是咱们扈家屯的福气。”
邹巧娘笑了一下,没有多待,又说了几句闲话就起身告辞了。
从扈老桩家出来,她拐进了隔壁巷子,去了扈长贵家。
扈长贵是扈家屯年轻一辈里最先学会做买卖的。
这几日在就县城找了个营生,来回跑着,村里的事插不上太多手。可
他爹娘都在村里,说话也是有些分量的。
扈长贵家的院子比旁人家整齐。
墙角码着一摞摞劈好的柴,像是拿尺子比着码上去的。
扈长贵他娘正在院子里择菜,手里攥着一把小白菜。
叶子被虫蛀了几个洞,她把虫洞掐掉,扔进旁边的簸箕里。
看见邹巧娘进来,她放下菜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巧娘来了,快进来坐。”
邹巧娘笑着把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
一包干枣,红彤彤的,表面还凝着洗过之后没完全晾干的水珠,在日头底下泛着光。
“婶子,这包枣子你收着,给孩子补补身子。长贵在县城跑营生辛苦,你这个当娘的也跟着操心。”
扈长贵他娘接过那包干枣,笑道:“巧娘你真是有心了。”
邹巧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长贵他爹前几日跟我说,满仓要是能当上村长,咱们扈家屯的人办事也方便些。长贵在县城跑买卖,有些手续还得村里出文书,自己人办事总是稳妥些。”
扈长贵他娘点了点头,笑道:“这倒是实在话。”
邹巧娘又说了几句家常,才告辞出来。
她走了一段,脸上的笑意稍微淡了一些。
刚才那话虽然看着是说动了,可她心里清楚,扈长贵他娘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这么快就点头,还得再多走几回才行。
她一路走一路想着,脚步却不停,又拐进了村南头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是扈广德家。
扈广德是扈家屯出了名的怕老婆。
他媳妇钱氏也是个眼皮子浅的,特别爱占便宜。
麻雀从她家屋檐下飞过,她都得薅下几根毛来。
这样的人最容易被说动。
她可不想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村人的票让给卢有田。
邹巧娘迈进扈广德家院子的时候,钱氏正在院子里收衣裳。
竹竿上搭着的褂子被风吹得翻来覆去,她踮着脚一件一件往下拽。
嘴里还念叨着风大把衣裳吹跑了之类的话。
看见邹巧娘进来,钱氏把手里的衣裳往胳膊上一搭,笑着迎上来。
“邹婶子来了,快进屋坐。”
邹巧娘跟着她进了堂屋。
堂屋里光线暗,桌上摆着一只没洗的碗。碗
底还残留着半碗粥的痕迹,粥已经干了,在碗壁上留下一圈白印子。
钱氏拿抹布胡乱擦了一下,又搬了凳子让邹巧娘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