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柔和。
“刘家留在滩涂上的人,不止那两个拾柴的。”
说完,他迈过门槛,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秦凤仪站在院子中间。
夜风带着芦苇滩方向的潮气和河泥的陈腐味道,从她脸侧拂过去。
风吹过院墙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了一页纸。
她站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脉搏跳得比平时慢了些。
也更稳了些。
……
入夜之后。
新围村西侧的雾,从河湾方向蔓延过来。
比昨夜更浓。
贴着地皮铺开,把滩涂上每一处正在渗水的泥面都掩盖在灰蒙蒙的暗影之下。只有偶尔一阵风从芦苇丛深处翻出来,才能将那层薄雾掀开一角,露出下面正在缓慢开裂的泥面。
秦凤仪走到枯柳树下的时候,雾正从她身后合拢。
她蹲下身,在树根底下的湿泥上迅速划了几道线,然后站起身,退入灌木丛的阴影里。
等了不到十息,一个人影从雾中无声地现出身形。
披风的领口竖着,遮住了下半张脸。
他蹲下看了一眼泥地上的线条,目光在裂隙走向和箭头标记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望向她藏身的方向。
秦凤仪从灌木丛阴影里走出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
秦凤仪伸手从布袋里掏出那截带着新鲜断口的芦苇根。
根部附着的泥土是暗褐色的,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水泡过后又被风吹干了。
“水线比今早又退了半尺。”
她把芦苇根搁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
“我下了一根竹竿试深度,插到第三尺的时候,底下是空的。”
崔默潜低头看着那截芦苇根,没有接话。
“他们昨晚动了。”
秦凤仪继续道:“浅层已经基本空了,裂缝从暗洞中段往外延伸,方向朝着圩堤西侧。如果把深层也清空,整片滩涂就会彻底失去支撑。”
崔默潜的指尖在芦苇根上轻轻叩了一下。
“外围布控已经收紧了,我昨夜派人在滩涂南侧和西侧各加了一组暗哨,沿芦苇丛边缘间隔五十步布人,不入滩,只盯船。刘家码头上的人没有走,但他们没再往洞里进。”
“他们不会停太久,”秦凤仪的声音温和坚定,“深层粮还在里面,他们必须赶在水位上涨之前全部清空。今晚或者明晚,他们一定还会再动一次。”
崔默潜站起身,朝滩涂的方向看了一眼。
夜雾在他脸侧缓缓流过。
“我明白了。”
他点了一下头,“今夜不用再等。”
秦凤仪转身退入雾中,沿着来路往回走。
崔默潜的身影在她离去后消失在枯柳树的阴影里。
滩涂方向安静如常,水面上那层雾正在缓慢地变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