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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厉鬼睁眼,血池将涌

子夜过后,山风停了。九霄宫外的雾重新聚起来,一层压着一层,连檐角挂着的铜铃都不响了。林清轩收剑入室,油灯吹灭,蒲团坐定,呼吸渐缓。整个茅山像是被什么按住了喉咙,连虫鸣都少了几声。

就在那片寂静里,后岭深处的一处岩洞中,孟瑶橙盘腿坐在青石上,双目轻闭,指尖搭在膝头,正行《上清大洞真经》中的思神法。她没点灯,也没燃香,洞里只有月光从裂口斜照进来,照在她脚边一块光滑的石面上,像铺了层薄霜。

她已经坐了两个多时辰。心神沉得稳,气息匀得长,脑子里干干净净,连白天练符时沾到手背的朱砂味都忘了。这种状态她熟悉――不是睡,也不是醒,是魂识离体前最安静的那一段路。以前师父说过,这叫“入静如水,无波自流”,能听见草根吸土的声音,能看见夜里鬼火飘过的轨迹。

可今天不一样。

她刚把最后一口气沉进丹田,眉心忽然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尖轻轻戳了一下。她没睁眼,只当是走火入魔的前兆,赶紧默念《静心诀》四句:“心若止水,意如寒潭。”一边调息,一边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结果眼前景象变了。

不是睁眼看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原本黑漆漆的岩壁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谷,两边石崖高耸,寸草不生。谷底有一池水,颜色发暗,泛着红光,表面翻滚如沸,却听不到一点声响。腥气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喘不过气。

她想收神,却发现动不了。身体还在洞里坐着,魂识却被钉在那个地方,动弹不得。

池中央躺着一具人形,披着残破的铁甲,手脚被锈迹斑斑的锁链穿过,钉进池底岩石里。那东西脸朝下,看不清面目,但身上缠绕着无数黑丝,像是血线织成的网,一直连到池边七根石柱上。每根柱子顶上都插着一面幡,幡面画着扭曲符文,风吹不动,火不燃,偏偏在微微震颤。

她知道这是哪了。

恶人谷底,血池。

她在书里见过记载,在师姐讲古时听过传说――千年厉鬼王,南宋抗金败将,战死沙场后尸首遭辱,怨气不散,被姚德邦以活人血食供奉三十年,养成了不灭阴魂。此鬼非寻常厉鬼可比,雷法难伤,符不侵,唯有等它自己破封而出,才能一战。

可现在它还没醒。至少在所有人口中,它还闭着眼。

但她亲眼看见了。

那具披甲巨影,缓缓抬起了头。

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像是钝刀在磨石上拖行。接着,它仰起脸,一双眼睛猛地睁开。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赤红光芒,像熔炉里的铁水,直直射向她所在的方向。那一瞬,她感觉自己的眉心像是被烧穿了,热辣辣地疼。她想闭眼,可眼皮重如千斤;想喊,嗓子却发不出声。

血池开始震荡。

原本只是表面翻滚,现在整个池水剧烈晃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猛撞池壁。一圈圈裂纹从池心蔓延开来,爬过池底岩石,爬上岸边泥土,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七根石柱上的幡突然齐齐抖动,符文亮起血光,似乎在拼命压制什么。

然后她听见了一声低吼。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那声音带着铁锈味和血腥气,像是从地狱最深处挤出来的几个字:“……开……封……”

她终于挣脱了。

整个人猛地往后一倒,脊背重重磕在青石上,冷汗瞬间湿透道袍后背。洞里还是原来的样子,月光照着石面,风从裂缝吹进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坐了半晌,才抬起手摸了摸眉心。皮肤是干的,没破,也没红,可那股灼烫感还在。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确认自己真的回来了,不是还在幻觉里。

这不是梦。

也不是走火入魔。

她刚才看到的,是真实的异象。

厉鬼王睁眼了。血池将破。时间不知道,但不会远。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先结“通明印”――右手三指并拢,左手覆于额前,连拍三次。这是茅山弟子用来验证所见是否为实的法门:若为虚妄,印落即散;若为真相,心头会有一阵温热升起。

第三次拍完,她胸口果然涌上一股暖流。

是真的。

她立刻起身,道袍下摆蹭过地面都没顾上拍灰。脚步快,但不乱,一路沿着后岭小径往山腰走。路过一处结界桩时,她顺手按了一下石座,确认符纸还在,灵气未断。这是习惯动作,哪怕慌也得稳住细节。

她要去的地方是北麓钟亭。

那是茅山上唯一一座传讯铜钟所在之处,平日不许擅动,除非有紧急密报。撞钟一次,代表外敌来犯;两次,是同门重伤;三次,则是预示大劫将至。但她不能直接撞,那样会惊动全山,引发混乱。

她得用符语。

赶到钟亭时,天还是黑的。铜钟静静挂在亭中,表面刻满镇邪铭文,她伸手摸了下钟身,冰凉结实。她咬破舌尖,混着唾液在右手指尖抹了点红,然后对着钟面画下一组符形――三道弧线交叠,中间一点血痕,正是“血池睁目”的标准密符。

画完,她退后一步,运三成真气,屈指轻叩钟腹三下。

“嗡――”

第一声低沉悠远,穿透雾气,往山顶方向荡去。

“嗡――”

第二声稍高,惊起几只宿鸟。

“嗡――”

第三声落下,整座钟轻微震动,符形上的血痕闪了半息红光,随即隐去。

这是茅山内部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之一,专用于上报掌教与高阶弟子。不张扬,不惊众,但该听到的人一个都不会漏。

她做完这些,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腿有点软,不是累的,是刚才那一眼带来的冲击还没散。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带着血沫,没擦。

她没再做什么,也没回头。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不到一炷香工夫,九霄宫外陆续有了动静。

炼丹房那边,灯火本来就要熄了,结果药炉旁守夜的弟子突然抬头,望向钟亭方向。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勺子停在半空,盯了足足十几息,才放下碗,转身进了库房。

雷坛之上,值夜师兄本在引雷入瓮,一道细电从云中垂落,正要接入玉瓶,他忽然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北麓。雷光映在他脸上,一闪一闪。他没继续接雷,而是把玉瓶收进匣子,默默走到坛边,检查起四周的镇雷符是否完好。

剑坪边缘,几个刚收功的年轻弟子正准备回屋,听见钟音后全都站住了。有人下意识摸了下腰间佩剑,有人低声念了句净心咒。没人说话,但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样的东西:戒备。

孟瑶橙站在钟亭石阶上,看着这些人一个个归位兵器架、翻检符纸存量、加固结界石桩。她没下去,也没解释。她知道自己的话分量不够――她年纪小,入门晚,又是女弟子,平日话也不多。她说“我看见厉鬼王睁眼”,别人未必信。

可钟符是真的。密讯是真的。三记轻叩,无人敢当玩笑。

终于,有六七个弟子朝钟亭走来。带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弟子,姓陈,比她早三年入门,平日管着东院巡防。他走到台阶前,抬头看她,问:“是你传的讯?”

她点头。

“亲眼所见?”

她又点头:“我在后岭岩洞入定,慧眼突启,见血池翻涌,厉鬼王睁眼。七柱镇魂幡已震,池底裂纹蔓延,不出半月,必破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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