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鞭子一样抽在李安国的心上,让他痛不欲生。他放下手,脸上涕泗横流,不再是那个威严的厂长,更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无助地看着杨开:
“杨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只要技术抓在手里,只要大方向不出错,这些小事……唉,我现在才明白,我是星光厂的罪人啊!那些金属,虽然不算太多,但价值也有个二三十万,返点的事……我现在就去查,一定追回来!”
杨开叹了口气,身体坐直了一些,神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眼神依旧锐利: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这些烂账,就是我为什么坚持要重新评估资产,也是为什么我必须掌握控股权的原因。因为如果不把这些毒瘤切干净,投再多的钱也是打水漂。李先生,您现在明白我刚才为什么要逼您了吗?如果我不把您的遮羞布扯下来,您永远觉得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只有把脓包挑破,才能治病。”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安国,给出了最后的通牒:“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我的底线是:第一,销售经理立刻开除,涉嫌违法的移交警方处理,您必须配合追回赃款,这笔钱将计入您的股权折价中;第二,那批贵重金属的亏空,必须由您管理层的失职来买单,从您的股份里扣除相应的估值;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杨开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一下:“从今天开始,星光厂的管理层必须大换血。我不希望看到任何裙带关系,任何拿‘老资格’当挡箭牌的蛀虫。如果您能接受这三点,并且立刻签署这份《资产核销及授权书》,承认这些亏空,我们还有得谈。如果您还要护着那些害虫,那您现在就可以走了,我会让律师直接向警方报案,控告星光厂管理层职务侵占和挪用资金。”
李安国呆呆地看着杨开,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手段如此雷霆,行事如此果断狠辣。但他心里清楚,杨开说的是对的。如果拒绝,不仅工厂保不住,自己可能还要因为包庇罪惹上一身官司;如果答应,虽然股份缩水,失去了控制权,甚至要亲手送老部下进监狱,但至少……至少星光厂能活下来,那些无辜的工人还有饭吃。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李安国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拿过杨开面前的那份文件,甚至没有翻开细看条款,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拔开笔帽,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杆。
“杨董……我签。”李安国的声音带着绝望后的死寂,“您是对的。是我养虎为患,是我对不起星光厂。以后……这摊子事,就全交给您了。只求您,别让星光厂在我手里倒下,别让那些老工人流落街头。”
随着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李安国仿佛将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和骄傲,都签署在了这一纸文书上。当最后一笔落下,他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滑落。
杨开看着那个签好的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合上文件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恢复了那副商界精英的模样。他没有再去安慰李安国,因为他知道,对于失败者而,最好的尊重就是带他赢回来。
“李先生,您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杨开将文件收好,淡淡地说道,“从现在开始,星光电子管厂不再是那个暮气沉沉的养老院了。整顿通知我会让人下午发下去,今晚之前,我要看到那个销售经理的辞职信和赃款追缴方案。至于您……好好休息两天吧,接下来的风暴,您未必受得住。”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