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候,他就不是一颗棋子了。
根深叶茂,风雨不倒。
关了灯,锁好办公室的门,杨开沿着厂区的小路走回宿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上偶尔有下夜班的工人经过,看到他都主动打招呼:“杨总,还没休息啊?”
“嗯,刚忙完。你们辛苦了。”杨开笑着回应。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三期工地。
塔吊的航空障碍灯一闪一闪,像夜空中一颗孤独的星。
杨开轻声说了一句话,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你们想让我死,可你们不知道,我已经把根扎进土里了。”
1987年1月1日,元旦。
清晨七点,罗湖口岸刚刚开关,人流便如潮水般涌动。
元旦是公历新年,大陆这边虽然不像春节那般隆重,但也放了假。
口岸里挤满了回乡探亲的港客和赴港采办的大陆居民,大包小包,摩肩接踵,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和廉价香水混合的气息。
杨开走的是贵宾通道。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不张扬,但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
身后跟着三个人。
走在杨开右后方的是杨文,左后方是冯爱国,安保公司总经理。
最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人,姓陈,是杨开的贴身秘书,负责行程安排和文件随行。
贵宾通道的边检看了杨开的证件,微微一怔,随即站直身体,客气地递回证件:“杨先生,欢迎回来。”
“谢谢。”
杨开接过证件,微微点头,步入了深圳。
出了口岸,一辆黑色丰田皇冠已经等在门口。
车是深区这边安排的,车牌是zhengfu接待专用的号码。
司机是个中年人,穿着灰色中山装,见到杨开出来,连忙下车拉开车门。
“杨总,您好。领导让我来接您。”
“辛苦了。”
杨开上了车。
杨文跟着上了后排,坐在杨开旁边。
冯爱国坐在副驾驶,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和两侧路况。
小陈坐了后面的一辆随行车。
车子驶出口岸,沿着深南东路向西行驶。
车窗外,深圳的街景在冬日的阳光下缓缓展开。
1987年的深圳,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时期。
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塔吊,到处都是尘土飞扬的施工场面。
道路两旁的建筑参差不齐,左边是一栋刚封顶的十八层大楼,右边可能是一片还没拆完的旧村落。
马路修了一半,另一半还是泥巴路。
但就是这种粗糙的、混乱的、甚至有些野蛮的生长状态,透着一股子蓬勃的生命力。
杨开望着车窗外的景象,沉默了很久。
杨文见他出神,轻声问:“杨总,在想什么?”
杨开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几年前我们第一次来深区的时候,这条路还是土路。两边全是菜地和鱼塘。你看现在。”
杨文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点了点头:“变化确实大。”
“深区的变化大,我们的变化更大。”杨开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杨文听出了其中的感慨。
四年前,杨开在深区还只有一个购物广场和一栋半完工的时代大厦。
两年后的今天,他在深区已经有了购物广场、时代大厦、盛华电子三家实体企业,江岛那边更是建起了整个工业园区。
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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