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虹桥街道办,林向东的办公室里。
任晓燕正坐在林向东对面,手里拿着平板,翻看评论。
根据林向东的指示,她已经挑出了那些反映具体问题的留,并且一条一条地念给林向东听。
林向东则是边听边记,偶尔抬头问几句细节。
“林书记,这条是关于危房改造的。”任晓燕念道,“这个网友说,孟家村有十几户人家的房子,去年就鉴定为危房了,可到现在还没排上改造指标。”
“记下来,回头让城建办核实一下。”林向东点点头。
“还有这条,说虹桥街道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只有两个医生,排队要排一上午。这条点赞已经三千多了。”
“记下。”
叮叮叮!
两人正说着,林向东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显示是高凯文。
林向东接起电话。
“林书记,你现在就到我办公室来一趟。”高凯文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完就挂了。
林向东放下笔,整了整衣领后,出了办公室。
片刻后,林向东推开高凯文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刘海军。
此刻,刘海军正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死死盯着林向东,目光怨毒,像要把林向东的骨头都剜出来。
高凯文则是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保温杯里万年不变的枸杞茶,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向东同志来了,坐吧。”高凯文抬抬下巴,示意林向东坐沙发,然后又说道:“刚才,海军同志来找我,说你昨天在没有经过街道班子讨论的情况下,就擅自以街道党工委的名义在网上公开发布工作指令,还把派出所的同志直接点了名。有这么回事吗?”
林向东在沙发上坐下后,语气平静地回答:“高书记,有这回事。不过,我需要纠正一点,我并没有以街道党工委的名义发布任何内容。我是以我个人名义注册的账号,所有论都只代表我个人,不代表组织。”
闻听此,刘海军却不爽了,猛的拔高声音道:“个人名义?林书记,你以个人名义就能在网上随便点名批评我?我现在很有理由怀疑,你这是在对我搞打击报复!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么搞我?”
高凯文也是皱了皱眉,目光看着林向东,语气沉重,“向东同志,不管是以个人名义还是以组织名义,你毕竟都是我们虹桥街道的党工委副书记。你的身份就摆在那儿,你在网上说的每一句话,外界都会把它跟虹桥街道挂钩的。如今,你既然把派出所的同志挂到网上,那就等于是把咱们内部的工作矛盾公开化了。这个影响,你考虑过没有?”
林向东淡淡一笑,回答:“高书记,我现在很有必要澄清一下昨天这件事的经过。昨天下午,我接到群众反映,孟家村扒手街的问题,第一时间就给刘所长打了电话,要求他当天之内对孟家村进行全面排查。而当时,刘所长也答应了。”
“可截止到现在,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刘所长既没有给我任何反馈,也没有对孟家村采取任何行动。如今,群众已经把问题反映给我了,我又转达给了派出所,可派出所却不理不睬,那让我怎么跟群众交代?难道就让我回一句‘刘所长没理我,大家都散了吧’?”
林向东说到这儿,顿了顿,随即犀利的目光转向刘海军,语气严肃无比:“刘所长,你刚刚说我打击报复你。那我倒想问问,我昨天给你下的排查任务,你执行了没有?”
刘海军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两下,一时间竟是无以对。
“呵呵!你当然没有执行。”
这时,林向东替刘海军说了。
他接着又转头重新看向高凯文,郑重说道:“高书记,咱们群众反映的问题属实,派出所接到指令却拒不执行。我作为分管政法的副书记,难道连过问一下的权力都没有?我在网上公开回应群众关切,推进工作落实,这到底是程序有问题呢,还是态度有问题?”
高凯文怔了怔。
林向东刚刚的这番话,每一句都踩在了工作职责的边界上,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毕竟也不是一般人,很快就想到了切入点,于是语重心长的说道:“向东同志啊,你的出发点我理解,你能为老百姓办事当然是好事。但方式方法还是要注意一下。以后这种涉及同志工作评价的事情,最好还是先在内部沟通沟通,就不要直接放到网上了。你看看海军同志现在的压力有多大,网上那些评论都把人骂成什么样了。”
林向东淡淡一笑,点了点头:“高书记说得对,以后我会注意方式方法的。”
高凯文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突然就以命令的语气说道:“那行,向东同志,你现在就赶紧把网上的那些博文删了吧。哦,对了,你最好能把账号也给一起注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