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云州市中心,一家名为“听雨轩”的私房菜馆。
包厢不大,胜在清雅。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天井,冬日的阳光从雕花木窗筛进来,落在青砖地面上,斑斑驳驳。
今天,是叶雪柔做东,林向东作陪,对面还坐着三个人。
身为省委宣传部副部长的陆彦之,四十出头,一张瘦长脸,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左手边,是省台台长周文渊,浓眉阔面,不怒自威。
右手边,是省台节目中心主任郑海明,四十来岁,头顶已经有些稀疏,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
一番简单的寒暄过后,茶水便斟上,几碟精致特色菜也陆续端了上来。
这时,陆彦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叶雪柔身上,笑容温和:“雪柔同志,你在金海这一年的成绩,我可是早有耳闻,你现在在金海可谓已经干的风生水起了啊。”
他这几句话,说得很是亲切,显然跟叶雪柔交情不浅。
当初,叶雪柔在省城云州担任常务副市长时,陆彦之也在省委宣传部了。两人在工作上打过不少交道,配合默契,私下里也算谈得来。
叶雪柔微微一笑,回应道:“陆部长过奖了。要说成绩,陆部长才是真的大手笔。去年省里那场‘红色西江’主题的宣传,从策划到落地,环环相扣,在全省乃至全国都引起了很大反响。尤其是中宣部那边还专门发了简报,把西江的经验向全国推广。这份功力,我是佩服得很。”
陆彦之摆了摆手,脸上笑意却深了几分:“那都是萧书记掌舵,我不过是执行罢了,算不上什么。”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气氛融融。
随后,陆彦之才明知故问的进入主题,笑问道:“雪柔同志,你今天专程来一趟省城,想必不只是为了请我吃顿饭吧?”
叶雪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当即放下筷子,语气从容道:“陆部长倒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今天来,是想跟陆部长和省台的领导们商量一件事。我们金海卫视最近搞了一档节目,叫《非诚勿扰》,首播收视率破了3%,反响很不错。我们想跟省台合作,把这档节目搬到省卫视平台上,扩大影响力。”
陆彦之闻,却没有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周文渊,淡淡道:“文渊同志,省台这边的情况,你跟叶市长汇报一下。”
周文渊点点头,脸上顿时堆起客气的笑容,语气却圆滑得像抹了层油:“叶市长,不瞒您说,《非诚勿扰》这个节目,我们省台也关注过。可实不相瞒,类似的节目创意,我们节目中心其实早就在研讨论证了,只是没想到金海卫视动作更快,先把节目做出来了。”
说到这儿,他便顿了顿,目光转向郑海明。
郑海明便心领神会,立马接过话头:“叶市长,这确有其事。我们省台的策划方案,其实早在年初就已经立项了,暂定名叫《心动时刻》。形式上跟《非诚勿扰》就有些相似,但这也只是巧合,毕竟相亲节目嘛,核心元素就那些,难免撞车。”
两人这么一说,就不存在省台抄袭金海卫视的情况了。
叶雪柔闻,嘴角的笑意虽然不变,但眼底的温度却凉了几分。
果然。
跟她猜的一模一样。
省台这是打定主意,要耍流氓了――嘿嘿!我就抄袭你金海卫视的创意,怎么了?
周文渊对此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冷笑一声。
眼下,《非诚勿扰》首播就3.05%的收视率,确实让他眼红。
而省台毕竟是省台,论覆盖面与资源、以及广告盘子,哪样不能碾压金海卫视?
因此,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只要省台能把非诚勿扰的节目形式搬过来,换个名字,换个舞台,再配上省台的主持人阵容和宣传渠道,其收视率只会比金海卫视更高。
当然了,他还有另一层心思――西江省台到现在也还是副厅级建制,他这个一把手也只是副厅级别,可隔壁的几个兄弟省份省台,人家早就升了正厅。
而他周文渊当了这么多年台长,眼看着就要到站了,要是能在退休前把省台的规格提上去,那自己就是正厅级退休,待遇和面子都不可同日而语。
如此一来,这档节目,就成了他的敲门砖。
他相信,只要自己把《非诚勿扰》的模式搬过来,再做大做强,搞出一个全国现象级爆款,那他冲击正厅的底气就足了。
至于金海卫视?
呵呵!
一个小小的地方台,能给它口汤喝就不错了,还想上桌分肉?
陆彦之这时候也开口,像是在打圆场:“雪柔同志,我看这事倒也不必太纠结。省台既然也有类似的创意,那两家同时搞也未尝不可嘛。以后,你们金海卫视就继续做《非诚勿扰》,省台则是推动《心动时刻》,两家各有各的受众,这还能形成良性竞争,对全省的广电事业也是好事一桩。”
他的话,说得很漂亮,脸上笑容也亲切,可心里却门儿清。
他跟叶雪柔关系好归好,可那点交情,还换不来真金白银的利益。
他现在是省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正是需要政绩铺路的关键时期。
后面,省台要是真能搞出一档全国爆款节目,那他这个分管副部长功劳自然少不了,履历上也能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友谊这东西,说到底也是有价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