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很旧,边缘发黄,纹路是用烧红的针扎出来的,密密麻麻。
“你父亲留的。”殷北说,“我师父让我在你拔枪之后交给你。”
方大宝放下碗,展开那张皮。地图上画的是这片区域的地形——三道山梁、干河床、分岔口、石壁缝、空地、坑。但坑的下方,还有一层。
一层被掩盖住的、藏在坑底更深处的东西,画成了一圈一圈的同心圆,像年轮,像水波。同心圆的中心画着一匹马,很小的马,蜷缩着,像胎儿。
“坑下面还有东西?”方大宝问。
殷北靠着院门,抱着胳膊,“那匹马不是从地上来的,是从地下来的。坑是它砸出来的,骑士追着它来的。
骑士死了,马没死,它回不去了,就往下挖。挖了不知道多少年,把自己埋到了最底下。你现在看到的坑底,只是它的尾巴尖。”
方大宝盯着那张皮上的同心圆,心跳快了。
一匹马,挖了几百年,把自己埋到了地底深处。那上面的光河是它的血,那匹幽灵马是它的魂,骑士是它的债主。
这匹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上来。它在沉,越沉越深。
“那颗黑铁蛋,”殷北指了指磨盘上沉默的黑疙瘩,“是你父亲从马身上撬下来的。那匹马的心跳,每一百年掉一粒像这样的铁疙瘩。你父亲拿了一粒,想用它找到马的真正位置。他没找到,就留给你了。”
方大宝看着黑铁蛋,想起它裂开那道缝,想起小远舔了它之后眼睛变成灰白色,想起坑边那匹幽灵马看了小远一眼。那颗铁蛋不是钥匙,是种子。
它里面有一粒马的心跳,小远把它舔开了,所以幽灵马才会出现在坑边。它感应到了自己的心跳。
“那我该怎么办?”方大宝问。
殷北从院门上直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头也没回。
“找到那匹马的真正位置,把心跳还给它。它才能安息。骑士也能安息。这片山才能安息。”
他走出院门,消失了。
方大宝坐在磨盘旁边,看着那张皮地图,看着黑铁蛋,看着那杆枪杆。小远趴在他膝盖上,尾巴绕着他的手腕,金色的眼睛盯着黑铁蛋,一眨不眨。
新铁蛋蹲在小远旁边,led眼睛也盯着黑铁蛋。新球悬在头顶,光调到最暗,像在等待什么。
楚凌云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走到磨盘前,把枪杆拿起来,握在手里。“明天,再下一次坑。”
方大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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