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每一颗都让伤口合上一寸，每一颗都让马的眼睛亮一分。第七颗的时候，马的伤口合到了只剩一巴掌长。

它抬起头，发出了一声嘶鸣。不大，但在这地下空间里回荡了很久，像钟声。

方大宝站在马面前，手里还握着那颗黑铁蛋。

最后一颗心跳，最大的一颗，最新的一颗，从它身上掉下来还没多久的那一颗。他把黑铁蛋举到马面前。马看着那颗蛋，眼睛里的深红色跳动着。然后它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了黑铁蛋上。

黑铁蛋裂开了，跟之前在坑边那次一样，从顶部正中裂开一道细线。灰白色的光从裂缝里涌出来，涌进马的额头。马的整个身体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从内到外翻转，变成了灰白色。

伤口彻底合上了。马站了起来。它很高，比方大宝高出一个头，四腿修长，鬃毛垂到地面，浑身灰白色的光像月光。它低下头，用鼻子碰了碰方大宝的手掌，然后转身，看向空间的另一侧。

另一侧的黑暗中，蹲着一个人影——灰白色的，半透明的，骑士。

他手里没有枪，枪在坑上面。他坐在一块石头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一个等了太久的人。

马走向骑士，走到他面前，低下头。骑士伸出手，摸了摸马的额头。然后他站起来，翻身上马。

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丝声响。骑士骑在马上，坐在那片黑暗里，看了看方大宝。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眼眶里的——闪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然后他调转马头，马迈开四蹄，朝黑暗中走去。一步一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融化在了黑暗里。

方大宝站在地下空间的中央，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坑底的光河停了，暗红色的光熄灭了，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只有小远身上的深蓝色光还亮着，像一盏小小的灯。

还有新铁蛋从洞口滑下来的声音——它终于还是跟着跳下来了，方大宝听到“嘀”的一声从头顶传来，然后是“咚咚咚咚”的弹跳声，最后新铁蛋滚到他脚边，led眼睛亮着蓝白色的光，冲他“嘀”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来晚了”。

方大宝弯腰把它捡起来，塞进口袋。他转过身，看到楚凌云正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握着枪杆，枪尖上残留着最后一点灰白色的光。

猎奇哥蹲在旁边，抱着膝盖，脸上的表情像刚看完了一场他完全没看懂的演出。

“走吗？”猎奇哥问。

方大宝最后看了一眼那匹马消失的方向，什么都没有了。

坑已经死了，心跳停了，马走了，骑士也走了。

“走。”他说。

三个人往上爬，沿着坑壁上那些凿出来的落脚点，一层一层地爬。爬到坑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晨光照在荒原上，那些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方大宝站在坑边，回头看了一下坑底——暗红色的光熄灭了，只剩下一片安静的、纯粹的黑暗。像一口填满了土的井。

他把小远从肩上拿下来，抱在怀里。小远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缩成一团。方大宝摸了摸它的脑袋，转身朝村子走去。背包里已经空了，心脏没了，黑铁蛋也没了，只剩下一张人皮地图和几块干粮。但肩膀上的重量没变——小远还在，新铁蛋还在，新球还在。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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