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挖他的坟,就是把他这缕魂魄拆了当柴烧,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借你的骨头一用。”
对待邻居,她果然就没那么多“仪式感”了。
只见她走到那秀才的坟前,站定,手一挥。
没有“咄”的一声,也没有“嗖嗖”的破空之响。
在秀才鬼惊恐又茫然的注视下,他自己的无数森白骨,便破土而出,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着,静静地悬浮于半空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不可思议。
一旁的白寒铁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又凑到红莲身边:“看见没,我就说嘛!这才是主子该有的派头!”
红莲已经懒得理他了。
安槐看都未看那些悬浮的骨头,只是念头一动。
半空中的白骨便自行飞舞、组合,在月光下“咔咔”作响,迅速拼凑成一具完整的人形骨架。
安槐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那骨架的胸前。
那里,和她的骸骨一样。
空空如也。
“果然……”
安槐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得像三石坡下最深处的冻土。
“也少了一块。”
同样的位置,同样是那块至关重要的护心骨,不翼而飞。
夜风似乎都在安槐那句“也少了一块”的尾音中凝固了。
三石坡的空气,本就阴冷刺骨,此刻更是平添了几分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事儿透着一股子邪性。
偷金偷银,那是求财,人之常情。
偷尸,那是配阴婚或炼邪术。
可这满山遍野地挖坟,不取他物,只取一块护心骨,图什么?
而且,还没鬼发现?
安槐说:“你们退后。”
两人赶紧退了两步。
“再退。”
又退了两步。
还是不够。
安槐说:“退到坡下那棵歪脖子柳树去,没有我的话,不许上来。”
白寒铁和红莲对视一眼,不敢多问,立刻依后退。
他们知道,主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待两人退得远了,安槐才缓缓走到了三石坡的正中心。
这里是乱葬岗的最高处,也是阴气最盛之处。
她站在那儿,就像是风暴的中心,静得出奇。
月华如水,倾泻在她身上。
安槐闭上眼,再猛地睁开。
那一刹,她眼中万千星辰寂灭,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对着这片埋葬了无数枯骨的土地,轻轻一按。
“起。”
一个字,轻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然而,整个三石坡,这片沉寂了千年的乱葬岗,却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轰隆隆——”
那不是雷声,而是土地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心跳的巨响。
以安槐为中心,地面开始剧烈地震颤。泥土仿佛变成了活物,疯狂地翻涌、龟裂。
紧接着,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无数个或明或暗的光点,从龟裂的黑土中挣扎着钻了出来。
它们破土而出,起初还只是星星点点,如同夏夜的萤火。但转瞬之间,便汇聚成了一股股白色的洪流,冲天而起!
那光点越升越高,在半空中显露出它们的真容——那是一块块森然的白骨!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