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啧,看来,周鬼眼也经历了不少坎坷啊。
要不然也不能甘愿丢了脸面。
安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样凌乱的衣衫和发髻。
周鬼眼咂了咂嘴。
“可以啊徒弟,长本事了。这‘须弥沙界’,能在里面撑开结界的人不多。虽然最后还是得我捞你出来,但也值得为师为你骄傲一下了。”
安槐眼皮一跳,清冷的目光缓缓转向他:“这阵法,是你布的?”
周鬼眼断然否认:“不是。”
“哦。”安槐淡淡应了一声:“那我知道了,你也是被困住了。”
周鬼眼的气势瞬间就泄了半寸。
不想承认,又有点心虚。
丢脸了,丢人了,丢鬼了,丢师父!
安槐说:“方才我若不是在下面闹出动静,引得阵法松动,师父你现在指定还埋在里面。”
“……”
周鬼眼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被沙土糊住的灰白,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安槐每一个字都戳在了肺管子上,堵得他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尴尬。
最终,他自暴自弃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他嘟囔着,算是默认了安槐的猜测:“给你师父留点面子会死吗?”
安槐在他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盘起腿,姿态却依旧清冷优雅,与他那副破落户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她问:“师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周鬼眼抓了抓自己鸡窝似的头发,抓的黄沙直飞:“我不是把那姓谢的小子带走么?我把他安置在一处绝对安全的地方,用秘法温养着魂魄,死是死不了了。”
“只是他被那恶鬼占了身子,魂体损伤得厉害,恢复起来慢得很。”
“我记得这片沙海深处,长着一种奇药,能凝神固魂,对他的状况大有裨益,便想来采一株。”
他咂了咂嘴,脸上露出几分晦气:“谁知道呢,一脚踏进这片区域,就跟掉进了个无底的漏斗里似的,天旋地转,再睁眼,就被困在这‘须弥沙界’里了。”
“这阵法邪门得很,它不直接杀你,就是无穷无尽地消磨你。为师道行深些,倒不至于像你一样被沙子挤压腐蚀,但也同样找不到阵眼,破不了阵,只能在里面干耗着。出不去,也死不了,就跟蹲大狱似的。”
安槐闻,心中了然。
破阵的办法,就是水。
但是,正常无论是人是鬼到了这里,又哪里来的水呢?
周鬼眼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好奇地凑近安槐:“哎,说起来,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死阵里头,几百年来连一滴水汽都没有,就在刚才,突然冒出一股子水灵之气!那一下,整个阵法的运转都为之一滞,我才抓住机会,感应到你的气息,把你给拽了上来。”
他贼兮兮地搓着手:“徒弟,快给为师瞧瞧,你从哪儿掏出来这么个宝贝?在这等绝地都能凭空生水,这可是逆天的好东西啊!”
安槐从怀中取出那枚凝华珠。
即便在沙海之上,珠子依然散发着清润的光华,将两人周围的夜色都染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蓝色。
“我碰见一个鲛人,是他给我的。”
安槐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鲛人?!”
周鬼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一把抢过凝华珠,翻来覆去地看,口中啧啧称奇:“好家伙,真是好家伙!这珠子里蕴含的水灵之力,比一整条大江大河还要精纯!我说呢……!”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猛地一僵,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然后他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这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哪来的鱼骨头!原来是鲛人骸骨!”
周鬼眼虽然见多识广,却也没见过鲛人,也没想到鲛人,所以才会连鱼骨都认错了。
随即,他又看向茫茫无际的沙海,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沧海桑田,古书诚不欺我。这片死亡之海,在遥远的过去,竟然真的是一片浩瀚的海洋。究竟是何等伟力,能让一片汪洋彻底干涸,化作无尽黄沙?”
这个问题,无人能答。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