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海。
安槐的眼睫轻轻一颤。
凡是跟“祭”字沾边的,十有八九,都不是什么吉利事。
祭天、祭地、祭神、祭鬼……哪一样,不需要付出血淋淋的代价?
安槐心生不安:“祭海……要用什么祭品?若是要钱财,猪牛羊马,都好办。”
“万一……要用人呢?”
周鬼眼下意识地搓了搓手臂。
“说是祭海,其实嘛……性质不一样。”周鬼眼说:“你可以把它理解成……钓鱼。”
“钓鱼?”
“对!就是钓鱼!”周鬼眼说:“那沧溟瀚域,不是一片普通的海洋,它是有‘灵’的,是一片活着的太古之海!它如今藏匿于这须弥沙界的虚空夹缝之中,我们找不到他,他也懒得搭理我们。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用足够的、它无法抗拒的‘诱饵’,把它引出来!”
这个说法,安槐倒是第一次听。
海还能钓?
安槐的思维,顺着周鬼眼的比喻,很自然地发散开去。
她问:“那……给小鱼干行吗?”
“……”
周鬼眼正唾沫横飞地说得起劲,被这一句问得差点闪了舌头。
他瞪着安槐。
安槐面不改色:“哦,那不行就算了。”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小辈计较。
周鬼眼的神色重新严肃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想要钓出沧溟瀚域,寻常的祭品不行。它需要的诱饵,只有两种。”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是磅礴的生机,也就是……活人。”
安槐的眸光瞬间冷了下去。
周鬼眼没理会她的变化,继续说道:“第二,是浓郁的魂力,也就是……死魂。”
活人,死魂。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万钧。
须弥沙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周鬼眼脸上那点不正经的笑意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安槐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为她镀上一层清辉,让她看起来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雕。
但周鬼眼知道,她平静的外表下,是不可动摇的磐石。
“不行。”
果然,安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师父,这是最没有办法的事情。”
她抬眼,目光穿过无尽的沙海,仿佛看到了三百年前的自己,看到了那些在乱葬岗里挣扎的孤魂。
“我曾经是活人,死于非命,所以我做不出拿活人献祭的事情。”
“我现在是鬼,靠着阴气与执念存活至今,所以我更做不出让阴魂飞灰湮灭的事情。”
“况且,能引动一片太古灵海的祭品,绝不是一个两个,甚至不是成百上千。难道要我屠一城,灭一国?”
“先不提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能否做得出来。即便真做出来了,双手沾满无辜生灵与阴魂的血,那便是自绝于天地,与入魔何异?届时,就算换上龙骨,恐怕也只会沦为一具被煞气操控的行尸走肉,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然是堵死了所有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