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族的二皇子萧让就说过,蛮族人曾经可能是鱼。
他们终其一生,从生到死,灵魂不息,都在寻找皈依的海。
海。
又是海。
而且,靳朝也和她说起这次的大战。
蛮族之所以败得那般迅速,固然有大燕兵强马壮、战术得当的缘故,但最关键的,却是蛮族内部的一场惊天哗变。
萧让不知因何缘故,竟在关键时刻反水,以雷霆手段囚禁了他的父汗与兄长,夺取了兵权。
而后,他并未与大燕军队死战到底,反而是收拢了残部,干脆利落地退出了关外,让大燕赢得了一场看似酣畅淋漓、实则有些莫名其妙的大胜。
当时安槐正为自己魂体不稳、护心骨缺失之事焦头烂额,对这蛮族内斗的八卦只是一听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可现在,她又想起了。
一片曾经可能是海的沙漠,一群曾经可能是鱼的人,他们离的那么近,未必就没有关联。
“白寒铁。”安槐说:“把他处理了。”
一句话,决定了一个人往后生不如死的命运。
当然有些人,该死。
白寒铁点了点头,像拎一只破麻袋般将那男人提了起来,转身便消失在胡同深处。
那蛮族小姑娘眼中的惊恐更甚,她看着安槐,仿佛在看一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罗刹。
安槐转身对红莲道:“带她去吃饭。”
***
客栈的雅间里,饭菜的热气氤氲。
那蛮族女孩,安槐后来知道她叫阿月,起初还畏畏缩缩,不敢动筷。
直到红莲不耐烦地将一只烧鸡腿塞进她手里,吼了一句“吃!不吃就扔了!”,她才像是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猛地抓起鸡腿,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
那吃相,仿佛是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野狼。
一顿风卷残云。
直到桌上的饭菜被扫荡一空,阿月才抚着鼓胀的肚子,打了个饱嗝,脸上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她怯生生地看着安槐,小声地问:“你……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路过。”安槐简意赅,随即问道:“你是蛮族人,为何会独自一人流落在镇北城?”
提到伤心事,阿月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抽噎着说,她的父母并非纯粹的草原牧民,而是在这镇北城生活了大半辈子的蛮族商人。
战事未起之前,边城与草原的往来其实相当频繁。
大燕的百姓需要蛮族的皮毛、药材和牛羊,蛮族人也需要大燕的丝绸、茶叶和铁器。
“其实……其实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以前没那么多恨的。”阿月低声说:“我爹娘在这里有自己的铺子和院子,街坊邻里处得都很好。我……我本也许了人家,是城里一个商户的儿子……”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战争,改变了一切。
一夜之间,所有的善意与和平都成了泡影。
她的父母在战乱初期的混乱中不幸双双亡故,那原本和善的未婚夫家立刻翻脸不认人,退了亲事。
更可恨的是,一个恶邻趁着她孤苦无依,勾结了官府里的小吏,用一张伪造的地契,霸占了她家所有的房产和铺子,将她赶了出来。
无处可去的阿月,这才落到了沿街乞讨,甚至偷窃果腹的凄惨境地。
“一群混账东西!”红莲听得火冒三丈
安槐听着这师徒俩一个比一个无法无天的论,面无表情地端起了茶杯。
安槐只对红莲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