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笑声,溢出了她的唇边。
起初是干涩的,带着自嘲的意味。
但很快,那笑声变得顺畅起来,音调逐渐升高,最后化作了在寂静练习室里清晰回荡的、爽朗而畅快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弯下了腰,手臂撑在膝盖上,肩膀不住地抖动。
汗水随着她的动作从发梢甩落,滴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小点。
那把昂贵的贝斯还靠在腿边,仿佛也在无声地陪伴着她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宣泄。
太可笑了。
八幡海铃,你这个自以为冷静理智的笨蛋。
原来一直像个守着宝库却以为自己一贫如洗的守财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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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一直在恐惧被信任的,不是valorant,不是丰川祥子,不是任何其他人。
就是八幡海铃你自己啊。
珠手诚站在光影交界处,静静地看着她大笑。
脸上那丝极淡的弧度并未消失,反而加深了些许,金色的眼瞳里映着灯光和她笑得有些狼狈的身影,流露出一种近乎“欣慰”的柔和。
他没有打扰,也没有离开,只是像一道沉默而稳固的背景,允许她将这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释放。
良久,笑声渐渐平息。
钱塘江上潮汛来。
今日方知我是我。
八幡海铃直起身,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和脸上的汗水。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匀,脸颊因为大笑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着红晕。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匀,脸颊因为大笑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泛着红晕。
但那双蓝绿色的眼睛,却比刚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清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看向珠手诚,没有再说什么谢谢或者我明白了之类的话。
那些话语在此刻显得苍白。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非常认真、非常郑重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
却包含了千万语。
承认。接受。以及,从此刻开始,尝试去真正地“信任”——信任这份关系,也信任在这个过程中,能够逐渐成长的自己。
珠手诚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他也点了下头,作为回应。
然后,他转身,走向控制台,将刚才的录音彻底删除,又检查了一下设备是否关闭。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场触及内心的对话从未发生。
“不早了。”
他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设备记得收拾好。”
“走的时候关灯。”
说完,他径直走向门口,身影没入门外的黑暗走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更深入的探讨。
恰到好处的留白,是他一贯的风格。
将理解和消化的空间,完全留给了她自己。
八幡海铃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周围这片被孤光笼罩的寂静空间。
恐惧感并未完全消失——那可能需要更长时间去慢慢磨平。
但它的獠牙,似乎已被拔去大半。
这片黑暗,不再只是吞噬一切的虚无,而更像是一片可供她独自起舞、无需向任何人证明的广阔舞台。
她弯下腰,小心地拿起靠在腿边的贝斯,手指拂过琴颈光滑的漆面。
冰凉的触感,此刻却让人感到安心。
这不是囚笼,也不是保护壳。
这是她的武器,她的语,她与这个世界(包括那个复杂难懂的男人)连接的方式之一。
她开始收拾连接线,擦拭琴身,将设备归位。
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
脑海中不再有纷乱的自我质疑和揣测,只剩下方才那场对话的回响,以及那阵大笑后通体舒畅的清明。
(原来如此。)
(那就……试着往前走走看吧。)
(以八幡海铃的身份。)
关掉最后一盏灯,练习室彻底陷入黑暗。
她背起琴盒,拉开门,走入走廊柔和的光线中。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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