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手那位蓝挑染的老太太,低着头,手指在粗弦上移动。她的贝斯存在感极强,因为调音师终于在混音里给足了贝斯的音量。凉听到那个贝斯声的一瞬间,眉毛动了一下——
「贝斯被听到了。」
「在死亡金属的live现场,贝斯终于被听到了。」
「原来只要其他乐器够吵够暴力,贝斯就能获得存在感。」
「这个发现值得记下来。」
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她翻开一页,在密密麻麻的关键词下面写了一行新字:「死亡金属——贝斯的翻身机会。」
喜多被那个低频震得胸腔发麻,张着嘴看着台上那群六七十岁的老爷爷老奶奶用比年轻人还凶残的力道演奏着死亡金属核,她的表情不是惊恐也不是害怕,是那种“我的人生经验再一次刷新了”的茫然和佩服的混合体。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主唱的那个嗓子不会痛吗——我应该学着保护嗓子但是那个吼法确实很帅——”
后藤一里死死抱着吉他包,整个人已经被双底鼓的冲击波震得缩成了一只穿粉色运动服的刺猬。她的嘴唇在懂,但没有声音。过了大概十秒,终于挤出几个字:“好——好厉害——节奏型我是说——那个双底鼓的切分——我——我在网上看到过——”
珠手诚站在她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看着舞台上那位正在打鼓的紫色挑染老奶奶。她正在打一段fill,从军鼓滚到通鼓,节奏型异常复杂,但手腕完全放松,鼓棒弹起来的弧度和她心跳一样自然。
「六七十岁。打鼓。死亡金属。双底鼓。」
「chu2应该来看看。」
「不,chu2看了可能会说技术细节,太破坏气氛了。」
「但结束后应该带她和她们聊聊。」
「这群人不只是在玩票。」
「她们是真的在摇滚。用活了六七十年的身体,弹奏着比十七岁还要年轻的音符。」
副歌结束的时候,主唱老奶奶用标准得不能更标准的英语嘶吼了一句:
「we
are
not
too
old
to
rock——
we
are
just
old
enough
to
know
what
the
hell
were
rocking
for——!」
台下最后排一个穿着西装明显是刚从公司跑出来的中年上班族把领带扯开。
他在金属的狂潮中用力甩头,头顶的发量已经不足以支撑标准的金属党甩头动作。
那几缕剩下的头发在空中画出了一个稀疏的圆圈。
虹夏站在侧翼,看着台下那个甩头频率大约是地偶宅三倍的上班族。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四个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再过十五分钟,就是结束乐队的场次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舞台上还在燃烧的“亡者狂欢”,看着紫色挑染老奶奶打出一段她这辈子都不一定能练出来的加花——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鼓棒。那鼓棒被她握了无数遍,握着它的位置已经被磨出了浅浅的指痕,但那指痕今天还没刻够。
她抬起头。虹夏把鼓棒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握住。
“大家。”
她的声音不大,但结束乐队每个人都把目光从舞台上收了回来,落在她身上。
“该我们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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