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书房之后，郭源申先一步将烛火点亮，随后才转身看向谢泠姝，“行头有话直说吧。”

他没有固执地叫县君，但到底也不肯太过失了分寸。

谢泠姝让他叫一声小谢乃是自谦，他要是真的信了，那就是有些倚老卖老了。

行头之称不近不远，对他来说刚刚合适。

“郭老爷也知道，这次向江南求借银子的事情，是由谢家出面替朝廷执行，这重担如今都压在谢家头上。”

谢泠姝这话刚出，便见郭源申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他神色稍稍沉了几分，抬手制止谢泠姝还没说完的话茬，“行头，不是郭府不愿意多出些银子。”

“你也知道，若是按照要求顶格出借，最高能免三年税银，都是做买卖的，这笔账没人算不清楚。”

“只是这点利益我不是不想贪，是当真不能贪！”

郭源申说着，毫不避讳地拿来一本账簿，“这是郭家自鼠疫之后的入账和支出，行头看看吧。”

“我虽是有心做点好事，但家中铺子众多，也不能不留银钱以备不时之需。”

“若是我因为一时的贪念，将银子毫无保留地全部拿出来，郭家铺子遇到点什么问题，该怎么缓过去？”

“我也不说郭记布庄是我祖辈的基业这种没用的话，只是若郭记布庄倒了，我底下那么多工人该怎么糊口？”

“我也得为我的伙计留条后路。”

郭源申苦口婆心地开口，眉目间虽是带着几分愁苦，却又无端显出几分佛相。

谢泠姝随手翻了翻，在心中暗自算了算账。

郭府这段时间当真是贴了不少银子，虽然远不如当初她一口气豪掷十万两的壮举，但也已经足够令人咋舌。

她唇角微勾，神色反而放松下来。

看来她的事情要交给旁人去做的话，还真的只能是他郭源申才能胜任。

若是这一次郭源申能够办得出色，或许江南行头的接任人选，她便能够定下来了。

看见谢泠姝这个神色，郭源申不由得有些奇怪起来。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行头可是不满？”

“我今晚找你不是为了这件事，你先不用紧张。”

谢泠姝轻笑一声，转而开口，“我想让郭老爷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若是做好了，北戎一战后方支援将会安心许多。”

“我也是因为知道郭老爷品性，这才选择今夜找上门来。”

谢泠姝说着神色正经下来。

见状，郭源申咬咬牙，也跟着正色道，“行头吩咐，若是我郭某能够办到，必当竭力而为。”

出不了钱，出点力也是没什么的。

“靖王谋逆，遁逃北戎，因为一己之私挑动两国交战，如今，我受朝廷之命前来江南借银已是众所周知。”

“谢家已经完全暴露在所有人视野之中，之后各家银子送到谢府，若是再由谢府送到交接之人手上，难免要被盯上。”

“若是这些银子出了差错，不管谢家不用活了，北戎这一战情况也必定扭转。”

“如今我想请郭老爷帮我做一件事，明日我会让人将银子都交到别处，再由郭家派人将银子伪装成布匹货物，往长安方向运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