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下动作不大，可餐桌上的气氛像是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周津年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突然出现的小排，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念念的眼睛倒是尖，看看林妗，又看看周津年，笑眯眯地说：“爸爸，妈妈给你夹菜了，你怎么不说话呀？”

周津年还是没有说话，他抬起眼，看着林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亮起来。

“谢谢。”他说了两个字，声音有些哑。

林妗没有看他，低头继续吃饭，语气平淡：“不用谢。”

念念看着他那副模样，小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凑近他，压低声音说：“爸爸，你脸红了。”

周津年的耳根确实有些发烫，他偏过头，轻轻咳了一声：“没有。”

“就有！”念念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转过头对林妗说：“妈妈你看，爸爸害羞了！”

林妗没有应声，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很淡，可周津年看到了。

他碗里那块小排，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像是舍不得。

饭后，念念被张姨带着去洗澡了。

林妗站起身，看了周津年一眼：“有空吗？去书房聊两句。”

周津年闻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水杯：“有。”

――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林妗站在书桌前，没有坐，周津年站在她对面，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林妗沉默了片刻，才把那句话说出口：“周津年，乔颜想请你吃顿饭，是她爸妈想见你，当面聊点事情。”

周津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

林妗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回应，又补了一句：“之前乔颜帮了我很多，我不好推脱，你如果方便的话，就见一面吧，时间地点你们自己定。”

她说完，抬起眼，看着他那副还在发愣的样子，微微蹙了蹙眉：“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周津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他的声音很低，又迫切地问：“妗妗，我没在做梦吧？”

林妗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弄得有些无奈，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被他继续说了下去。

“你主动来老宅了，你还对我说了这么多话。”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光：“妗妗，你告诉我，这不是梦，对不对？”

林妗站在那里，看着他那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翻涌得更加厉害。

她偏过头，不再看他，声音放得有些轻：“不是梦，你先把正事聊完，别想那么多。”

周津年看着她偏过去的侧脸，她的耳根微微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在暖黄的灯光下格外分明。

他以前见过她很多次害羞的样子，十八岁那年她踮起脚尖亲他的时候，脸也是这么红的。

后来她被他送走，从国外回来，面对他时永远只有冷漠和疏离，也没了那份害羞。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她这样了。

周津年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林妗没有等他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就这么说定了，具体时间你和乔颜联系。”

“好。”周津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听你的。”

林妗没有再多留，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书房里那道一直追随着她的目光。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看了很久，唇角弯起了一个很淡的弧度，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轻声说了一句：“是真的，不是梦。”

第二天一早，乔颜看到手机上周津年回复的消息时，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又看，才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林妗，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他真的答应了？”

“嗯。”林妗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神色如常。

乔颜放下手机，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打趣：“妗妗，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林妗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喝着咖啡。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涌进来，落在她侧脸上，照出她低垂的眉眼间那一抹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很淡很淡的弧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