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了。"陈越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笃定:"就等你过来。"
周津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通往码头方向的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顶掠过,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明灭的光影,速度很快,却又带着一种从容的掌控感。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掠过刚才在乔家客厅里的画面――
林妗靠在沙发上,偏着头看着他,声音带着那种懒洋洋的笑意:"哥哥的身份,不应该是祝福吗?"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周津年收回心神,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上。
车子穿过一段路灯稀疏的路段,视野暗了下来。
就在他准备加速驶过前方那个十字路口的时候,车身猛地一震!
“砰!”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尖响,巨大的冲击力从后方传来。
方向盘在他手中猛地偏了一下,周津年迅速稳住方向,踩下刹车,车子在路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才堪堪停稳。
他坐在驾驶座上,缓了几秒,才透过后视镜,看到那辆车的主人也停了下来。
周津年随即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从河面上涌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
他转过身,看向后方那辆停在路中间的车,车头灯有些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然后就看到那辆车的驾驶座车门被推开,一道身影从车里走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敞开,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但那张脸在路灯的光线下格外清晰。
周煜站在那辆车的车头旁边,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周津年,嘴角弯着一点弧度,那笑容带着一种不太友善的意味,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里遇到他。
"哥。"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假装亲热的随意:"这么晚了,还开车在路上跑呢。"
周津年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周煜身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也淡淡的:"你追尾了,走吧,叫交警处理。"
周煜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没有收,脚步却往前迈了一步,像是要在路灯下把周津年看得更清楚一些:"急什么?我们兄弟难得见面,不好好聊聊?"
周津年没有动,目光落在周煜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有一种安静沉稳的分量。
周煜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目光在周津年脸上停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声音压低了一些:"听说,你最近在追你的那位妹妹?"
他说到这里,又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说起来,我们也算是一家人了,对吧,我该叫她一声嫂子,还是该叫她一声妹妹?"
周津年的目光落在周煜脸上,停顿了片刻,而后开口,声音依旧很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周煜,对她,你最好连看都不要多看一眼。"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夜风像是安静了一瞬。
周煜的表情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起来,带着玩味的意味:"哥,你这是在威胁我?"
周津年看着他,没有回答。
周煜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而后才收起笑容,往后退了半步,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车。
那辆车发动,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很快消失。
周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才慢慢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越的电话。
"周煜碰过你的车了。"陈越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带着一种已经确认了什么的笃定。
"嗯。"
"那你没事吧?"
"没事,他的人在附近看着,把他自己摘得很干净。"
周津年站在夜色里,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动他衬衫的衣摆。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陈越,我很不高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陈越的声音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想笑又没敢笑的意味:"看出来了,你要不要先去找妗妗?"
周津年握着手机,看着周煜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声音放轻了一些:"她住在乔家,比住在公寓安全。"
陈越在那头沉默了一瞬,像是听懂了他这句话里那些没有说出口的部分,不是不想去找她,是先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干净,才能安心去找她。
"行了。"陈越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轻松:"码头那边的人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过来。"
周津年"嗯"了一声,挂断电话,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他打着方向盘,车子重新驶入夜色。
这一次,他没有再想别的事情,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专注而沉稳。
城市的另一头,乔家老宅的灯还亮着。
乔颜靠在林妗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呼吸平稳均匀。
林妗没有动,任由她靠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乔母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这一幕,放轻了脚步,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乔颜身上,又看了林妗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温和的、无声的询问。
林妗朝她弯了一下嘴角,轻声说:"我没事。"
乔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走进了厨房。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
林妗偏过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很久,她低下头,拿起手机,点开周津年的对话框。
她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过去: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又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屏幕按灭,放在茶几上,重新靠回沙发里。
窗外的夜色安静而深远,她看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天空,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暗处酝酿,但此刻,她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无论如何,她有家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