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明心头一紧,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难色:“晚辈昨日连夜传回消息,将落魂渊全程变故、黑袍异字、天地异动之事,尽数上报宗门……”
他话说一半,骤然停顿,眸光闪烁,欲又止。
沈夜眸光微抬:“宗门怎么说。”
厉明喉间微动,似难以置信,沉声道:“宗门说……晚辈做得很好。”
他抬眼,看向身前淡然伫立的青衣身影,一字一顿道:“宗主传令,玄墟城黑煞门分舵,自此全员听令,尽数追随前辈,任凭前辈调遣。”
此一出,院中微风骤停。
沈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嗯?你们黑煞门宗主,何人?”
厉明垂首,据实回道:“我们宗主,九州之内无人知其具体名讳,晚辈只知晓宗主姓——冥。仅此一字姓氏,再无字号,平日门人私下提及,也只敢低声称一声冥尊。宗主修为深不可测,乃是实打实的半步合体大能!”
沈夜静静听着,眸色沉沉,不置可否。
这黑煞门,倒是好算计。
随即,沈夜开口道:“我不需你们追随,回去告知你家宗主,不必多此一举。”
厉明闻,顿时面露苦色,深深躬身:“前辈,晚辈身承宗门法旨,不敢违抗。”
“前辈可拒,可不理,可不用我等,但晚辈与分舵众人,只能恪守号令,自此唯前辈马首是瞻。”
话音落下,不等沈夜再开口,厉明已然自顾自禀报起来,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启禀前辈,玄墟城分舵,现有,杂役弟子三百一十二人,炼气境修士一十八人,筑基境修士七人,金丹修士,仅有晚辈一人。”
“库房现存中品灵材三百余件,上品灵材二十七件,各类锻器矿石、炼器辅料充足,另有固灵丹、聚气丹等修行丹药若干。”
“自今日起,分舵所有人、财、物,尽归前辈调度,任凭前辈差遣,绝无半分怨。”
一番话,坦坦荡荡,全然是交付所有、俯首听命的姿态。
沈夜看着他一脸诚恳惶恐的模样,微微揉了揉眉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
顺水人情,强行入局。
这黑煞门宗主的算盘,打得极响。
他沉默片刻,淡淡挥手:“你先退下。”
“是,前辈。”
厉明恭恭敬敬一拜,躬身离开。
基本是前后脚的功夫,铁铺外,陆续走来数道身着黑煞门黑袍的修士。
人人低眉顺眼,举止恭谨,入铺之后,不喧哗,不窥探,就是干活。
有人清扫庭院,有人整理铺内杂物,有人打理院前街巷,动作利落,有条不紊。
甚至现在分舵仅有的一名专修锻器的修士,也一并赶来,拿起了沈夜锻造的铁锤敲打起来。
有心思前来的锻器客人,见黑煞门众人驻守铁铺,个个心怀忌惮,只敢远远观望,无人敢贸然上前锻器。
一时之间,铁铺门庭清净,再无客人。
甚至连院中休憩的小夜,都被黑煞门弟子悉心照料,粮草清水一应俱全,无微不至。
老尘立在廊下,看着这一番光景,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几分忧虑。
一日就这样过去。
晚上,苏晚和沈夜探讨道:“黑煞门此举,太过反常。”
“一朝俯首,全员归心,奉上所有资源权势,看似是畏惧你的实力,主动示好依附,以求保全自身、攀附强者。”
“可细细想来,绝非这般简单。”
苏晚眸光愈发清亮,条理清晰,缓缓剖析:“黑煞门存在九州千载,从不依附任何势力,向来独来独往,我行我素,而且口碑不行。”
“同时,一位千年不现、心思深沉的半步合体宗主,绝不会因为一次落魂渊变故,便轻易俯首称臣。”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般极致的顺从,要么是暗藏后手,以臣服为幌子,就近窥探你的秘密;要么,就是有人要他这么做,或者说,他不得不这么做。”
苏晚微微沉吟,继续道:“这位宗主,隐于幕后千年,不露面、不现身、这次却说那厉明做的不错,此事诡异。他所求之物,必然远超世俗修士的认知。”
“如今遣全员归你调遣,看似示弱,实则是以最稳妥的方式,留在局核心,静观变幻。”
沈夜静静听着,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
苏晚确实心思通透,眼界格局,比自己强。
这种事情,她看得清。
“你说得没错。”
沈夜轻声道:“以静制动,以顺藏谋。那就陪他慢慢耗,慢慢看。”
反正现在也做不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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