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安毫不犹豫,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属下性命,本就是公主所赐,自当为公主、为凤元社稷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粉身碎骨……”元姝华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倦怠,“说得好听可这世上,最易说的是承诺,最难守的,也是承诺。”
她想起前世那些对她信誓旦旦的人,最终是如何将匕首送进她心口的。
她踱步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飘忽,仿佛自自语,又仿佛在对祁安说:“裴玉珩说,本宫需要一把刀,他说得对,本宫确实需要,萧晨老谋深算,根基深厚,正面相争,凤元必伤元气。”
“若能借裴玉珩这把刀,从内部瓦解金陵,确是上策。”
祁安心头一紧,忍不住抬头:“公主,此人阴狠毒辣,前车之鉴不远,切不可因小利而忘大害!他今日能献计对付萧晨,来日便能将刀锋转向凤元!”
“本宫岂会不知?”元姝华猛地转身,“所以他必须被放在最合适的位置,握着最恰当的刀柄,既不能太松,让他有机可乘,也不能太紧,逼他狗急跳墙。”
她走到祁安面前,居高临下,声音压得很低,“祁安,本宫给你一个机会,你去见他,不是拒绝,是‘谈’。”
“谈?”祁安愕然抬头。
“对,谈合作,”元姝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本宫要看看,他裴玉珩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和筹码,究竟还能拿出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来换取本宫的信任,和一次见面的机会。”
“你,就代表本宫,去估量估量,这把刀,到底值几斤几两。”
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你不是去答应他什么,你是去告诉他,本宫的条件是什么。”
“他要的见面,必须用等价的东西来换,若他连这点道理都不懂,那他便真如萧凛所,只是个不堪大用的疯子罢了。”
祁安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汹涌的情绪压下,恭敬应道:“属下明白,公主的条件是?”
元姝华走回书案后,提起朱笔,在宣纸上缓缓写下一行字,笔力遒劲。
“告诉他,本宫可以给他一个‘暗桩’的身份,让他为凤元效力。但前提是――”她将写好的纸条轻轻推向案边,“他得先帮本宫,做一件事,一件能证明他价值和‘诚意’的事。”
祁安起身,趋步上前,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微微收缩。
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七个字:
取萧凛性命来。
祁安不再多,将纸条仔细收入怀中暗袋,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殿外的黑暗里。
元姝华独自立于殿中,烛火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轻轻抚过沙盘上金陵城的位置,指尖冰凉。
裴玉珩,本宫便看看,你这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究竟有多大的本事,敢来跟本宫谈条件。
西山别院,夜色正浓。
裴玉珩并没有睡下,他站在书房窗前,望着院中那几株枯梅的虬枝。
月光清冷,洒在他单薄的青衫上,映出一圈孤寂的轮廓。
青梧早就已经按他的吩咐,在别院最深处布置下一间密室,并遣散了所有不相干的下人。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轻而稳,是青梧。
“公子,”青梧推门而入,神色凝重,“人来了,祁安,只身一人,已经带他去了密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