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巫咸,可我本不姓巫,我本姓赤,是南疆赤炎部的一个旁支子弟,天生体弱,连弓都拉不开,更别提驯服烈马,族里的孩子都笑我是废物,连我阿爹也懒得看我一眼。”
“那时候,部族里有个规矩,每逢祭典,都要选最美的少女去侍奉山神。”
“当然,这只是个幌子,那些被选走的姑娘,大多成了祭品,或者被献给了当时的巫教长老,再也没有回来过。”
“阿爹为了讨好当时的巫教,便把我的妹妹献了上去,那年她才十二岁,哭着抱着我的腿不撒手,我却懦弱得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敢躲在草垛后面,看着她被强行带走。”
“也就是那天,我在河边遇到了她――我的婆娘,阿箬。”
巫咸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抠出来的。
“她当时正在河边洗药草,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麻衣,脸上全是煤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看见我坐在河边哭――对,我那时候没出息,为了妹妹哭得稀里哗啦的。”
“她没安慰我,只是递给我一块烤得焦黑的红薯,说:‘哭有什么用?你是男人,长大了就去把她抢回来。’”
“我愣住了,问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巫咸转过头,看向元姝华,眼中竟闪过一丝少年般的羞涩,“她说,‘因为你长得白,看着顺眼。’”
元姝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见过太多爱情的模样,有帝王家的联姻算计,有后宫嫔妃的争宠厮杀,却独独没见过这种“因为你长得白”的荒唐理由。
“后来,我就真的听她的话,不再哭了,我开始拼命地学东西,既然拉不开弓,我就学识字。”
“既然驯不了马,我就去钻山林,我跟着一个流浪的巫医,学辨认草药,学制毒,学那些见不得光的蛊术。”
“阿箬总是陪着我。她是个孤儿,住在山洞里,却总能弄到最好吃的果子,最暖和的兽皮,她虽然是个姑娘,胆子却比我大得多。”
“有一次我被毒蛇咬了,她二话不说,嘴对嘴地把毒血吸出来,然后晕倒在山路边,那一次,我守了她三天三夜。”
“我发誓,等我学会了本事,一定要娶她,给她盖大房子,买最漂亮的裙子,再也不让她住山洞,再也不让她去捡柴火。”
巫咸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我学得很快,快得连师父都惊讶,不到三年,我就成了南疆小有名气的蛊师,我回去找她。”
“她还是老样子,穿着破衣裳,但笑起来牙齿还是那么白,我把攒下的所有银子都拿出来,去提亲。”
“可是,我阿爹不同意,他说她是个不务正业的野丫头,配不上我,他为了攀附权贵,让我娶另一个部族首领的女儿,以此来换取在部族里的地位。”
“那天晚上,我喝得烂醉,跑到河边去见阿箬,我哭着对她说,我不娶别人,我只娶她,如果阿爹不同意,我就带她私奔,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巫咸停顿了很久,久到元姝华以为他不会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