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尸体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布衣,看身形是个中年男子。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但并没有像外面那些尸体一样干瘪,反而肿胀得发亮,仿佛一触即破。
他的双眼圆睁,死死地盯着房梁,嘴巴大张,似乎在死前发出了无声的呐喊。
而在他的胸口,那个碗口大的溃烂孔洞,比外面任何一具尸体都要严重。
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正从孔洞中缓缓渗出,滴落在炕席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
“找到了。”巫咸走进屋,站在离炕三尺远的地方,便不再靠近,“这就是第一个死的,也是这‘尸瘟’的源头。”
他围着土炕转了一圈,仔细查看着尸体上的每一处细节,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像是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厉害,真是厉害。”他啧啧称奇,“将蛊毒植入人体,让人在死后成为新的毒源,继续散播瘟疫。这手法,比我们南疆那些老古董,要毒辣多了。”
元姝华站在门口,目光冰冷地扫过这间屋子。
这就是槐溪镇的噩梦源头。
一个被锁在屋子里,独自腐烂的男人。
“有办法解决吗?”她问,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巫咸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变得严肃起来。
“有。”他说,“但需要点火。一把火,连人带屋子,烧得干干净净。这毒,见不得火。”
“另外,”他看向窗外那些倒毙的镇民,“外面这些尸体,也得烧。每一具,都不能留。”
元姝华点了点头。
烧。
这是最彻底,也是唯一有效的方法。
就在这时,一直紧紧抓着元姝华衣角的桐儿,忽然轻轻拉了拉她,声音颤抖地指着土炕后方,那个堆放杂物的角落。
“公、公主……你看那里……”
元姝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在土炕与墙壁的夹角阴影里,一堆破烂的棉被下,露出了一只小小的、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脚丫。
那只小小的脚丫,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白得像冬日里冻僵的枯枝。
元姝华的心猛地一沉。
她快步走上前,顾不得那尸体的恶臭和地上粘稠的黑血,伸手拉开了那堆破旧的棉被。
棉被下,蜷缩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本应该是黑色的头发,此刻却枯黄干涩,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干裂起皮,正发出痛苦的呻吟。
他还活着。
但这口气,也仅仅只是吊着一口气而已。
“还有个活的?”巫咸也凑了过来,浑浊的老眼在小男孩身上扫视,带着几分探究的兴趣,“有意思,这毒发作得这么快,他怎么还能撑到现在?”
枯骨也跟了过来,他虽然害怕,但看到是个孩子,眼中的恐惧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悯。
“师兄……他、他好像是……是那个最早死掉的男人的儿子……”枯骨指着小男孩,声音哽咽,“我闻到了……一样的味道……他是被他爹……传染的……”
元姝华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小男孩的额头。
滚烫!
那热度,几乎能灼伤人的皮肤。
但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手脚,却冰凉得像冰块。
这孩子,正处在生死的边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