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客栈雕花的窗棂,洒在桌上。
元姝华刚用完早膳,正拿着一方素白帕子拭着指尖。
元阮坐在她身侧,小口小口地喝着一碗熬得糯糯的小米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阿丑坐在对面,比起昨日的畏缩,今日他肯低头扒拉两口饭了,只是依旧不肯抬头看人。
气氛难得平和。
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祁安疾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左臂虽吊着,右手却按在刀柄上,显然是有急事。
“公主。”他抱拳行礼,声音压得很低,“出事了。”
元姝华放下帕子,抬眼看他:“何事?”
“就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有几个本地百姓,突然开始上吐下泻,面色青黑,发热昏迷。”祁安语速很快,“属下刚接到暗哨回报,已经有五六个人倒下了,周围百姓乱成一团,说是恶鬼索命,都在往外逃。”
元阮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到,手中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碗里。
元姝华眉头微蹙,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正在一旁慢条斯理剥着鸡蛋的巫咸。
“大祭司,你怎么看?”
巫咸把最后一口蛋清咽下,又慢悠悠地喝了口稀粥,才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上,竟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淡定。
“嗯呐。”他打了个嗝,含糊不清地说道,“还能怎么看?就是痢疾呗。”
“痢疾?”祁安一愣,眉头皱得更紧,“可那些百姓的症状,来势汹汹,不似寻常痢疾……”
“哼,外行。”巫咸斜睨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鄙夷,“那是‘热毒痢’,吃坏了东西,又染了秽气,加上这几天温差大,受了凉,可不就一下子撂倒了?”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窗外:“这青林渡靠水,湿气重,百姓饮食不洁,爆发个痢疾有什么稀奇?死是死不了的,顶多遭点罪。”
元姝华盯着巫咸,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她失败了。
巫咸这副样子,不像是装的。
“祁安。”元姝华收回目光,果断下令,“既然是大祭司口中的寻常痢疾,那便按寻常法子治。”
“你去联系当地的药材铺子,让他们立刻熬制清热利湿、止泻解毒的汤药,免费发给百姓。”
“若是缺银子,就从咱们账上支。”
“记住,不许惊动官府,也不许让这事闹大,暗中处理,明白吗?”
祁安起初还有些疑虑,但见公主如此笃定,巫咸又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的那根弦便稍稍松了下来。
“属下明白!”他抱拳领命,转身大步离去。
屋内恢复了安静。
元阮怯生生地抬头,看着元姝华:“姐姐,那个病……真的没关系吗?”
元姝华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只是吃坏肚子了。”
她看向巫咸。
巫咸正把剥好的鸡蛋黄扔进嘴里,正对上元姝华探究的目光。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公主这是在看老夫有没有撒谎?”
元姝华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巫咸把蛋黄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脸上的戏谑渐渐收敛,压低了声音道:“公主,这世上,有些毒,是见不得光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