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爷缩着脖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今天已经被骂了一整天,午饭没吃,晚饭也不敢提,只盼着夫人能消消气,让他早点去歇息。
然而,王张氏的怒火显然没有那么容易平息。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跳了一下:“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小蹄子肚子里怀着我王家的种,怎么能让她流落在外!”
王师爷吓了一跳,连忙道:“夫人,要不……要不就算了吧?反正那红袖也已经离开醉春风了,以后也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何必……”
“算了?”王张氏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你说算了就算了?王守义,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那个狐狸精?!”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王师爷连忙摆手,冷汗都下来了,“我、我只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客栈里的人,看起来不好惹……”
“不好惹?”王张氏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好惹的?不就是几个外地来的暴发户吗?我爹可是知府大人!在这沧州城里,还有谁敢不给我王家面子?”
王师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他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气,越是劝她,她越来劲。
王张氏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像是下定了决心:“明天!你亲自带人去那个客栈,把那个小蹄子给我绑回来!我就不信,她还能长了翅膀飞了不成!”
王师爷吓了一跳:“夫、夫人,这……这不太好吧?万一闹大了……”
“闹大了又怎样?”王张氏不屑地冷哼一声,“有我爹在,你还怕什么?再说了,那个小蹄子本来就是你的相好,肚子里还怀着你的种,我把她带回来,天经地义!就算是告到官府去,也是我们有道理!”
王师爷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只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
他心中却隐隐觉得不安――那个客栈里的年轻女子,给他的感觉太不一般了。
那种气度,那种眼神,绝对不是普通富户家的小姐能有的。
他总觉得,自己这次,似乎是踩到了一个不该踩的坑。
但他不敢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夫人也不会听的。
王张氏见他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再骂他几句,却忽然看到王师爷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疲惫和惶恐,鬓角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她的心,忽然就软了一下。
她和他成亲二十年了。
当年她不顾父亲的反对,执意要嫁给这个穷秀才,就是因为看中了他老实本分,对她又好。
这些年来,他虽然没什么大出息,但对她一直是听计从,从未有过半分违逆。
她之所以这么生气,不是因为恨他,而是因为在乎他。
正是因为在乎,才会在意他去青楼。
正是因为在乎,才会想把那个狐狸精远远地打发走。
她沉默了片刻,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守义……”
王师爷一愣,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夫人已经很久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叫过他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