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隔绝了门外透进来的光线。
元成帝端起那碗甜品,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慢悠悠地嚼着,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脸上。
他看着裴玉珩那张依旧带着淡淡笑意的脸,忽然“啧”了一声,没好气地开口道:“你这臭小子,笑这么好看干什么?”
裴玉珩微微一怔,连忙收敛了笑容,低下头去:“臣……失态了。”
元成帝哼了一声,放下勺子,靠在龙椅上,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裴玉珩,朕不管你是真心想留在京城,还是另有所图,朕只有一句话――你若真心辅佐华儿,朕不会亏待你;但你若敢动什么歪心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分量。
裴玉珩低下头,额头再次触地:“臣,绝不负陛下所托。”
元成帝摆了摆手:“行了,起来吧,跪了这么久,也不嫌地板硬。”
裴玉珩站起身,膝盖确实有些发麻,但他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谢陛下。”
“去吧,朕也乏了。”元成帝重新拿起一本奏折,翻开,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裴玉珩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御书房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暖融融的。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宫墙和琉璃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终于留下来了。
不是为了权势,有了一个能让他堂堂正正站在那个人面前的机会。
他走下台阶,沿着长长的甬道,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御书房紧闭的大门,又看了一眼远处昭华宫的方向。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朝宫门走去。
御书房内,元成帝放下奏折,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甜品,又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他嚼了嚼,忽然自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笑得跟偷了鸡的狐狸似的,一看就没安好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华儿那丫头,好像也没以前那么讨厌他了?”
他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埋头批阅奏折。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时辰的推移,缓缓移动着。
元姝华走出御书房,沿着长长的甬道往回走,脚步不快不慢,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发出细微的o@声。
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裴玉珩那个笑。
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在裴玉珩脸上见过的干净和真诚。
前世那个裴玉珩,从来不会那样笑。
前世的他,笑容总是带着三分算计、三分疏离、三分漫不经心,剩下的那一分,她也看不透。
可方才那个笑容里,什么都没有。
干干净净的,像是一个放下了某种重担的人,终于可以坦然地面对她了。
她皱了皱眉,将这个画面从脑海中甩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