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将那壶钱塘江水酿的高粱烧搁在案角,碗底残酒映着灯影,轻轻晃荡。窗外哑伯的扫帚声和孙老九的更鼓声交织,夜便显得愈发静了。他刚要起身熄灯,苏无名捧着一叠刚从刑部转来的公文,推门而入。最上头一封的封口火漆已裂了半截,露出内里宣纸一角。
“大人,益州府急报。青石沟山神庙后头那口枯井里,发现了白骨。”
狄仁杰接过公文,就着灯展开。信是益州刺史韦安石亲笔,措辞急促,墨迹有几处被汗水洇湿的痕迹。信上说青石沟山神庙枯井中挖出一具白骨,身着前朝绯色官袍,袍服前胸用金线绣着一个“陈”字。白骨周身无伤,唯喉骨碎裂,死因是木桩贯喉。白骨在井底不是随意丢弃,而是竖着埋在井底炭堆里的。井口原本压着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同样一个“陈”字。
“木桩贯喉,以炭埋骨。这是石敢的手法。”狄仁杰将信递给李元芳,“可石敢的名单上只有江南道的七个贪官,从未提过益州。”
李元芳接过信,眉头拧成一团。
“会不会是有人学了石敢的法子?韩翃的凿子不就是跟石敢学的吗?”
“韩翃学的是左手绣符和收笔挑锋,他的木桩贯喉是从马九郎的军中手法化出来的,和石敢那种直接用木桩钉穿喉骨的原始做法不同。石敢的手法更粗粝,更直接,更接近行刑。而且韩翃从没去过益州——他的活动范围一直在长安和骊山一带。”他顿了顿,重新拿起那张公文,目光落在信末一行小字上,“韦安石说,井底炭堆里还混着几块没有烧完的松木碎片,松木上刻着字。其中一块碎片上刻的是——‘陈敬宗’。沈荷在普陀山外海收的那个人,也叫陈敬宗。”
“同名同姓?前朝叫陈敬宗的官员不止一个?”
“查益州地方志。天册元年到天册二年,益州府衙有没有一个叫陈敬宗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