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的出库单归档之后，大理寺清闲了几天。李元芳把腰刀磨了三遍，赵铁头劈完了所有柴，孙老九的更鼓敲得越来越准——准到苏无名说可以拿它给漏壶对时。狄仁杰每天批完公文就去西市阿苏的酒肆坐一会儿，不要酒，只要一碗凉茶，听来往的客人讲故事。

这天傍晚他正要出门，苏无名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拆开的公文。

“大人，河东道蒲州府急报。”

狄仁杰接过公文拆开。信是蒲州知府曹敬宗亲笔写的，措辞简短而急促——“蒲州城外三十里有古墓一座，墓主系前朝将军王氏。数日前墓室被盗，盗洞打在墓道正上方，位置精准。盗墓者没有取走任何金银器皿，只拿走了一样东西——墓主口中所含的镇魂珠。更怪的是，盗墓者进入墓室后，在墓主棺椁上留下了一块靛蓝色土布，上面绣着‘王’字。下官已将古墓周边封锁，恳请大理寺派员查验。”

“又是靛蓝土布。”李元芳放下磨刀石站起来，“这案子归咱们管吗？”

“镇魂珠是墓主身份的信物，盗珠不盗金，留布不留名——这不是盗墓，是收债。鬼魂的债也收，收债人的手已经伸到地底下去了。”狄仁杰将公文折好放进袖子里，从墙上取下大氅，又转头对苏无名说，“你留守大理寺，我和元芳去一趟蒲州。”

从长安到蒲州三百余里，快马两天可到。狄仁杰和李元芳在蒲州城外驿站换了马，曹敬宗已在府衙门口等着了。他身旁站着一个穿灰布短褐的老农，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里攥着一顶破斗笠，不住地往官道上张望。

“这位是发现盗洞的何老丈。古墓在蒲州城北三十里外，墓主是前朝明威将军王彦之，战死于凉州，尸骨运回蒲州安葬。这座墓在王氏祖坟最边缘，历代守墓人都是王氏族中的远支。”曹敬宗递过墓地图纸，压低声音，“王氏族人说，墓里除了镇魂珠，还埋着一件要紧东西——王彦之死前写的绝命书。”

狄仁杰跟着何老丈穿过一片荒坡上的枯草丛，来到古墓前。封土堆不大，盗洞打在墓道正上方，只有水桶粗细，边缘的夯土光滑平整，没有铲痕，不是洛阳铲打的。盗洞内壁密密麻麻全是手指抓出来的痕迹——盗墓者没有用任何工具，是用双手从夯土里硬刨出来的。一双手，十个指甲全都没了，甲床光秃秃的，血肉模糊，在夯土上留下了暗红色的指印。

李元芳蹲在盗洞口往里看了看，转头说：“大人，这盗洞的口径只够一个人进出。凶手是个女人，身量极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