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显眼的是她脖颈上那道伤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窝里,足有半根手指那么长,疤痕的边缘不太平整,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割开的,已经愈合了但颜色还泛着浅粉,在她黑瘦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在花满楼这种地方,这样的容貌怕是连端茶送水的丫鬟都算不上,只能干些洒扫擦洗的粗活,是这楼里最底层的存在。
老鸨站在门口,两手交叠在腹前,脸上堆着笑。
“公子可有相熟的姑娘,老身这就给您叫来。”
杨昊往屋里走了一步,随手朝那扫灰的女子一指。
“不用叫了,就她,留下伺候。”
老鸨愣住了。
她顺着杨昊的手指头看了看那个正在扫灰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看看杨昊,那双画得细细的眉毛拧成了一团,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公……公子,您莫不是看错了,那是后院洒扫的粗使丫头,公子花了五十两银子,怎么着也得叫个……”
杨昊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块银子,随手丢了过去。
十两。
老鸨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块白花花的银子,愣了一下,然后刚才脸上那副拧巴的表情瞬间舒展开了,换上了一副灿烂得能挤出蜜来的笑脸。
“没问题,没问题,客官您喜欢就好,您喜欢就好。”
她快步走到那女子跟前,弯下腰,凑到那女子耳边。
那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手里的扫帚,正攥着扫帚柄僵在原地。
老鸨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手指头掐在她肩窝里,脸上还是那副堆笑的模样,但语气已经变了。
“小倪子,听见了没有,这位公子点了你的牌子,好好伺候着,若是怠慢了贵客,看我怎么收拾你。”
那女子被她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低着头,一声都没敢吭。
老鸨训完了扫灰丫头,直起腰来,转过身换上一副笑脸。
“公子,要不要上些酒菜。”
杨昊摆了摆手。
“等会再说,有需要我会叫你。”
老鸨点了点头,又朝那扫灰丫头使了个眼色,这才退了出去。
房间里就剩了两个人。
那个被叫做小倪子的扫灰丫头还攥着扫帚站在原地,低着头,盯着自己那双沾满灰的布鞋,一动不动。
杨昊没有看她。
他走到软塌边坐下来,脊背靠在那堆绣了鸳鸯戏水图的锦缎靠枕上。
这榻比他家草屋里那张板床软了不知多少。
他坐在那里盯着那个小倪子看了片刻。
她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指头来回搅动,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杨昊收回目光,朝房门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去,把门关上。”
小倪子愣了一下,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她进门之后第一次正眼看杨昊,眼睛不大,眼神怯怯的,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还没缓过神的人。
她犹豫了片刻,然后把扫帚靠在墙角,走过去把房门关上了。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之后外头的丝竹声和人声顿时被隔断了大半。
她转过身正要往回走,杨昊已经从软塌上站了起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