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杨昊，见过监军大人。”

太监站在那里，深紫色的袍服下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顾霆钧身上停了一瞬，又在杨昊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收了回去。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落在两人头顶上方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不值得看的东西。

“咱家姓刘，刘瑾，奉皇上之命，前来监军。”

他的声音尖细，尾音微微往上挑，像是在每一个句子的末尾都挂了一根看不见的刺。

“顾大人，杨大人，你们这排场，倒是简朴得很。”

他的目光往营地里扫了一圈，看见那些土夯的围墙，简陋的帐篷，和校场上那些穿着旧棉袄的团练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就这地方，也配叫军营？”

顾霆钧没有接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监军大人一路辛苦，请先进营歇息。”

刘瑾哼了一声，迈步朝营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偏过头看着顾霆钧。

“就你们两个来迎接咱家，本官好歹是皇上派来的监军，你们这关口，就没别的人了？”

顾霆钧低着头，声音很平稳。

“关口军务繁忙，其余人都在各自岗位上值守，不敢擅离职守。”

刘瑾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往下一撇，没有说什么，迈步走进了营地。

他身后那一百多人的队伍跟在后面，步伐整齐，靴子踩在夯土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杨昊和顾霆钧跟在刘瑾身后，两个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刘瑾走在最前面，脚步不快不慢，目光在营地里扫来扫去，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他经过校场的时候，团练兵们正在列队训练，长枪在日光下闪着冷光，口令声此起彼伏。

他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走到大帐门口，顾霆钧掀开门帘，侧身让开。

“监军大人，请。”

刘瑾没有客气，迈步走了进去。

他走到大帐正中央，看了一眼那张主位，一张铺着熊皮的椅子，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他坐下来之后，脊背挺直，双手搭在扶手上，目光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下面的顾霆钧和杨昊。

顾霆钧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刘瑾坐下的那张椅子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他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来，杨昊也跟在他旁边坐下。

刘瑾靠在椅背上，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扫了一圈。

“咱家是皇上派来帮你们的，看见外头那一百多人没有，那可都是皇上的安排，是给你们的恩赐。”

他伸手指了指帐篷外面，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这些人都是从京营里挑出来的精兵，装备是工部新造的，粮草随行带了半个月的，你们这边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咱家说。”

顾霆钧拱了拱手。

“多谢监军大人，多谢皇上隆恩。”

刘瑾嗯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顾霆钧。

“顾大人，现在关口是什么情况，叛军那边有多少人，你们打了多少仗，战果如何，你跟咱家说说。”

顾霆钧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开口了。

“叛军前几日来攻了几次，都被守军打退了，斩杀叛军精锐约六七百人，俘虏流民八百余人，我军伤亡约二百余人，其中关口原驻军损失最重，关尉刘保义在地震中殉职。”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这几日叛军没有再进攻，山道上一直没有动静。”

刘瑾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忽然笑了一声。

但那笑声里没有笑意。

“顾大人，本官怎么听着，你这是在守城，不是在平叛？”

顾霆钧的眉头动了一下。

“监军大人，叛军人数远胜于我，且有暗劲宗师坐镇，贸然出击……”

“暗劲宗师？”

刘瑾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蔑。

“什么暗劲宗师，不过是些山野草寇罢了，顾大人，皇上给你的旨意，是让你平叛，不是守城，面对区区些许贼子，还只能守城，就不怕皇上降罪与你吗？”

顾霆钧张嘴要解释，但刘瑾已经抬起手，制止了他。

“顾大人，你也不要找借口了。”

他的声音尖细，尾音微微往上挑，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在对方身上。

“今天必须杀出去，让那些叛徒贼子，知道我大乾军士的厉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