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闻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动作。
他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贴着皮肤,冰凉凉的。
他活了快六十年,在郡城圣武武馆教了三十多年的拳脚,明劲巅峰停留了将近十年,一直没能迈出最后那一步。
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暗劲宗师意味着什么。
在明劲的眼里,暗劲宗师的力量不是拳脚的延伸,而是另一个层面的碾压。
他见过宗师出手,一掌下去,铁甲碎裂,石板崩开,那已经超出了“劲儿大”的范畴,更像是另一种东西在操控力量。
他还在想该怎么退。
刘德旺却已经在后面喊开了,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叶师傅,你在等什么?快杀了他!”
叶闻没有回头,也没有动。
刘德旺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溢出来了。
“叶闻,你个老废物,耳朵聋了?我让你快动手!”
叶闻猛地转过身,目光落在刘德旺脸上,声音不像刚才那样平稳了,带上了一层压不住的寒意。
“刘德旺,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老夫会同意前来,也是给你们刘家面子,你再敢大呼小叫,老夫先杀了你!”
刘德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退后半步,没有再出声,但那张脸已经涨红了,手指头攥着袖口,攥得指节发白。
叶闻没有再看他,转身,面对杨昊,站直了身体,双手抱拳,弯腰行礼。
“在下郡城圣武武馆馆主叶闻,原来是宗师当面,是在下眼拙了,还望见谅!”
杨昊站在原地,短刀已经不在他手里了,他就那么空着手站在那里,像是刚从街上走回来,而不是刚从一场混战里脱身。
“客套话就免了。”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若是换做平常,我或许会放过你,但今日是生死之争,更有血仇在内,却是饶你不得了。”
叶闻的神色凝滞了一瞬。
他直起腰,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先前的退避变成了一种类似于认命的东西。
他知道杨昊说的是实话。从他踏入这座关口开始,从他站在刘德旺身边开始,从他刚才对着顾霆钧递出那柄刀开始,他就已经被绑在了这条船上。
杨昊说的“饶你不得”,不是商量,是通知。
叶闻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看来老夫命中该有此难了!”
他抬手,从袖口里摸出三根银针,银针在火光里闪了一下,径直灌入头顶。
银针入体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红,像是一层火焰从皮下烧起来,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再到整张脸都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
他的气血在翻涌,衣袍被劲风鼓动起来,脚下的青砖裂开几道细纹。
他的气势开始攀升,一层一层地往上拱,最终停在了那道门槛前面,距离暗劲只有半步之遥,但始终没有迈过去。
他双手分开,左掌在前,右掌在后,摆了一个起手式。
“那就请指教了!”
杨昊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
“如你所愿!”
杨昊抬起右手,朝他勾了一下手指。
“来吧!”
叶闻没有犹豫。
他右脚蹬地,青砖被踩碎了一块,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瞬间弹了出去。
他把全部精神,全部气力,甚至将全部余寿都灌注在了这一击里,汇聚在右手食指上。
他在冲出去的途中,拳锋变指,将所有的力量收束在一个点上,指尖红的发光,像一柄被烧红的铁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