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毅坐在主位上,将那几双带着疑惑的目光,一一收进眼底。
"此番我不出手,"
他开口,"正是为了麻痹那些劫修。"
他将这话,稍停了片刻,续道。
"四月前,我在铁云城张榜,征召愿意随行剿匪的修士,应者寥寥,只来了二三十名散修,铁云城的世家冷眼旁观,各自嗤笑。"
他平静地道,"这消息,早已传到那几个山头上了,那些劫修,此刻,心中是如何想的?"
厅中,有几人,目光微微一动,已然隐隐明白了什么。
曾毅徐徐续道,"那些劫修,以为城主张榜,应者寥寥,前来讨伐者,不过是一盘散兵游勇,不足为虑,他们,早已将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最不重要的角落里。"
他抬起眼,"此番,我若出面带队,那些劫修的耳目,一日之内,便可将消息传上山头,届时,他们知道城主亲自带队前往,警惕心便立刻拉满,各山头互通消息,提前做好准备,甚至不排除提前化整为零、遁入深山,待机而动,"
"然而我不去。"
他停了一停,"他们只知道城主府又一次派人前去,依旧是那些散修,还有几家投靠城主的小门小户,在他们眼中,这不过是走过场,与告示上说的,并无二致,轻敌之念,便不会消,警惕之心,便不会生。"
"以有备击无备,以实击虚。"
他将最后几个字,平静地落下,"此乃此战最大的倚仗。"
厅内,沉默了数息。
随即,铁锤老六重重地拍了一下膝盖,那巴掌大的手,把桌面拍得不轻不重地震了一下,"妙,妙极!城主这算的,老六,服!"
卧蟾老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角微微皱了几道纹,算是他这个人,少见的赞同之色。
龙三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然而,厅中,仍有几双眼睛,带着疑虑。
卫镖主开口。
"城主说得自是有理,只是,若非城主出手,此番前往,能压得住那几名结丹修士么?"
他并非是拆台,只是他那种习惯性的谨慎,在开口之前,先把所有可能出错的地方,摆出来问清楚。
曾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视线,平静地移向身侧。
"魂老。"
千机傀儡,缓缓地从主案旁侧,踱出了两步,在厅中,停住了脚步。
那道身影,在厅内众人的目光里,静静地立着,看起来,不过是一具精巧的机关人形,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任何生机的气息。
然而,就在下一息。
那道气息,从千机傀儡的躯壳之内,倏然透溢而出。
不是试探,不是轻描淡写,而是实实在在地,将那股蕴藏在元婴修士躯体之内,历经岁月沉淀与蕴养的气势,毫无保留地,向外,散了出来。
元婴。
厚重,沉凝,如同一座无声无形却压无可压、挡无可挡的山岳,向着厅中每一个人的方向,轻轻地,覆了下来。
厅内,几乎在同一时刻,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坐在厅中之人,脊背几乎在同一时刻绷直了。
卫镖主那疑惑的神情,在这一瞬间,倏然凝固,此刻,不由自主地颤抖。
有几人下意识地,双腿微微一软,从椅上摔了下来。
龙三,修为在结丹中期,在这道气势压来的一刻,大手握紧了椅把,那张方脸,在那股压迫之下,肌肉微微地颤了颤,额头,隐约渗出了一丝细汗。
姜长晖面色发白,悄悄地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那股被压制住的心悸,按了回去。
厅中,维持着最从容神色的,是公输崇与梦箐。
他们两人此前都见识过魂老实力。
铁锤老六与卧蟾老人,在这道气势落来的一刻,也满是惊诧。
他们此前都知道城主身边这位老者实力惊人,但是也没想到竟然是元婴境界。
短短数息之后。
"收。"
傀儡之中,魂老的声音,低沉地落下,一个字,轻若落叶。
那道元婴气息,如同潮水,在下一息,悄然退去,尽数收敛回了千机傀儡的躯壳之中,厅内,复归于寂静,仿佛方才那一切,不过是一场幻觉。
然而,厅内每一个人的脸色,皆说明着,那绝非幻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