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广怀将手搭在案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案面上轻轻按了两下,继续道。
"说说,各自的想法。"
沈管事,在厅侧,先开了口,压低了声音。
"卢大人,岑坊主,宋家的消息,诸位是已经收到了罢?"
卢广怀皱了皱眉,"你说的,是宋独眼宋慎那边。"
"是,"沈管事的声音,有几分压不住的颤,"宋慎带着宋淮、宋戟归顺了,就意味着,宋家在铁云城这地界,暗里的那条线,算是……断了。"
厅内,在这话落下之后,沉默了一瞬。
岑固抬起头,看向卢广怀。
"我早就说过了,那吴越城主,不是个走过场的人,当初他那道剿匪的告示,城内那么多人当笑话看,我便觉着,不对劲。"
他停了停,将那盏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续道。
"一个刚到任的新城主,能在一月之内,不声不响地把宋独眼那边收了,把山头清了,还把三百多颗人头挂到了四道城门上……这不是走过场的人,这是有真本事,有真手段,有真靠山的人。"
这话说得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几分叫人难以辩驳的分量,落在厅内,没有人出声反驳。
卢广怀将眼皮抬了一下,没有接这话,只是将视线,落在沈管事身上。
"那剩余几处据点,也已经清了?"
"是,"沈管事道,"那小据点,铁颅帮、断刀寨、枯木谷、飞鸦坡等,一月之内,皆清了,主事之人的人头,就挂在那四道城门上,玄甲峰的赵行三,据说已在断脊岭这事之前,便撤走了,下落不明,鸦鸣谷那边……情况不太清楚,但是鸦鸣谷一带,如今已无劫修盘踞,这是可以确认的。"
厅内,又是一阵沉默。
两名宋家旁支修士,各自低着头,没有出声,然而那神情里,藏着的东西,叫人看一眼便知是什么。
慌。
卢广怀将这一圈神情,收入眼底,深吸了一口气,将手在案上按了按,沉声道。
"而今,这局面,我来说个清楚,诸位仔细听着。"
他顿了顿,将语气,压稳了。
"宋独眼那边,已然归顺,这是没有转圜的事,不必在上面纠缠。"
他的目光,在厅中几人身上,依次扫了一圈,
"然而,宋家在铁云城经营多年,那八条灵矿的参股,那两座丹房、两座炼器坊的材料供应关系,不是一道告示,便能轻易拔得动的,这些,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不是人头,不是山头,是钱,是关系,是多少年一点一点搭起来的,"
他顿了顿,将这话,落得更重了一些。
"这些东西,吴越那边,要动,也得想明白怎么动,不是说动便能动的,圣城那边,宋家主家,也不会坐视不理,这是我等眼下,仍旧站得住脚的底气,诸位记清楚了。"
岑固在对侧,点了一下头。
卢广怀续道。
"而今,最要紧的,是那第三道告示,灵矿股权确认大会,一月之后。"
他将这几个字,在口中,沉了一沉,"去,还是不去,这是我等眼下,必须议定的事。"
沈管事在旁,接上了话。
"去了,是将宋家在那几条矿脉上的股权,摆在那吴越城主的面前,任他查看,任他定夺,届时,他若是要动什么手脚,我等人在他的地盘上,想说不,也难;不去……"
他停了停,将那道顾虑,落了出来,"不去,那告示上说得清楚,视为弃权,归城主府统辖。"
宋家在铁云城那几条矿脉上,每年的分成,以百万枚中品灵石计,这是宋家在铁云城这个地方,最重要的一条经脉,若是这条经脉,因为一个弃权,被城主府直接没收了去,那宋家在铁云城的根基,便不是动摇,而是几乎连根拔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