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的刺杀组织,是一个固定的、有上下层级的组织,宗门内有首领,有骨干,有执行者,从上到下,脉络清晰,然而也正因如此,只要斩断了那根主脉,整个组织,便会如同一株被斩断了根的树,随之枯萎倒塌。
神罚宗,不是这样的。
它没有固定的首领,没有固定的骨干,更没有固定的聚集之所,它存在的方式,极为特殊。
宗门之内,每一名成员,从加入的那一日起,便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自己手中持有的,是一副什么样的面具。
第二,面具的功用。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宗门内还有多少同道,不知道同道们分布在何处,不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与身份,甚至,他们彼此之间,即便是面对面相遇,若非同时戴着那枚面具,也绝不会识出彼此同属一宗。
那副面具,是神罚宗给予每一名成员的唯一信物,也是唯一的凭证。
面具以一种极为特殊的炼器之法制成,炼制这副面具的材料与手法,是神罚宗最严密的秘密之一,旁人莫说仿制,便是以最精锐的神识探查,也无法从这副面具中,窥见其炼制原理的半分端倪,只知道,那是一种深入了法则底蕴的炼制方式。
每一副面具,皆以天干地支之名命名。
天干,共十位: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
地支,共十二位: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
共计二十二副面具,又分青、红、黑、黄四种颜色,合计八十八名成员。
地支所对应的十二副面具,配于结丹境界的修士,象征着能够承接结丹级别的委托,以其修为,完成那些不需要动用元婴战力、却需要以结丹境界出手方能稳妥执行的任务。
天干所对应的十枚面具,则不同,那是元婴境界,是神罚宗内,真正的主力,是那些最棘手的委托,最终落在谁手中的,那十枚面具的持有者。
每一枚面具,炼化之法,极为讲究,得了面具之人,须以自身神识与血脉,与面具进行一次炼化融合,待炼化完成,那面具,便与持有者的神识形成了一种极为微妙的共鸣。
自此之后,每当宗门内有新的委托发布,那委托的内容,便会经由这种神识共鸣,无声无息地,传入持有者的意识深处。
若是持有者有意接受,则以神识轻触面具内壁,以一道法力回响,作为应答。
然而,即便如此,应答的人,彼此之间,依旧互不相识。
他们知道的,只是面具的编号。
甲,或是丙,或是戊。
这是神罚宗在数千年的积累之中,磨练出来的生存之道,也是它之所以从未被彻底覆灭的根本原因所在。
你打不垮它,因为它根本就没有可以被打垮的脊梁,那支撑着它运作的,不是一个人,不是一群固定的人,而是面具,和那些分布在整片大陆的、无迹可寻的、各自有着不同身份与来历的持有者。
消灭一个持有者,面具可以另寻新的炼化者,新的持有者炼化面具,成为新的神罚宗之人,如此往复,哪怕历经千年沧桑,神罚宗依旧会以同样的方式,继续存在于这修仙界之中。
……
那道委托信息,在神符天宫的会面结束后,于某个深夜,经由那中年男修之手,以一种旁人根本无法感知的方式,悄悄地传入了神罚宗宗门之内,传入每一名天干面具持有者的神识深处。
目标:圣教铁云城城主,吴越,结丹初期,体修,旁有元婴护道修士,行踪多在铁云城。
要求:确认目标陨落,方为任务达成。
……
那道委托信息,在夜色的某处,悄悄地落进了天干面具持有者的神识之中。
落进去,停留,随即,等待。
等待那些面具的持有者,在这段时间之内,感知这道委托,做出各自的判断。
……
那一夜,收到委托信息的天干面具持有者,各自分布在这片土地的不同角落。
有人在闭关,感知到那道委托,沉默地思考了片刻,以神识扫了一眼委托的内容,最终,不动声色地,将意识从面具上移开,继续了自己的闭关。
有人正在某处城池的客栈里,以神识将委托的内容,细细地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最终,轻轻叹了口气,将面具放回了袖中,拿起了搁在桌上的那盏茶。
也有人,感知到那道委托的瞬间,手中正端着一盏茶,茶盏在手心里停了一停,那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微微地凝了一下,随即,将茶盏轻轻地放回了桌上,手指,触向了面具。
神识,触入。
一道极为轻微的法力回响,在那个夜晚,无声无息地,从某处,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