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傀儡,灵体元婴,初期。
界渡城内,不适合动手。
太一剑宗,韩昭,元婴中期,早年以三剑击败元婴中期修士,轰动一时,而如今二十年已过,修为只深不浅,便是以他自身的元婴初期之力,若真引出了这位剑尊,只怕也难有退身之地。
然而,限制之内,并非什么都不能做。
他的脚步,在百珍楼门口站定。
那朱漆飞龙的轮廓,在暮色里,隐约可见,将三楼的几扇窗,映出一片暖黄的灯色。
试探,未必需要出手。
百珍楼对面,有一家名为"竹隐"的酒肆,天干甲,便坐在这家酒肆靠近窗边的角落里。
他要了一壶酒,一碟素碟。
他坐在那里,透过那扇窗,将对面的百珍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界渡城这类城池,鱼龙混杂,来来往往的修士,白日里各有各的去处,或探查集市,或打听拍卖,或接洽买卖,往往到了傍晚,方才陆续归于客栈、居所,待到月上中天之时,多数人已然各归其室,或调息,或修炼,一座大型客栈,彼时入住的修士,差不多便已到齐。
这意味着,他若是在此时以神识探查,不会遗漏。
他要探查的,是那道驻于百珍楼之内的、元婴初期的灵体,究竟境界如何?
……
百珍楼,三楼,连间雅室。
曾毅从鸿翼拍卖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然泛了暮色的橘红。
玲玲大人不在。
梦箐也不在。
只有那具千机傀儡,安静地立在雅室主厅的角落里,立姿笔挺,精铁铸造的躯壳在灵石灯的映照下,沉沉地泛着金属的光泽。
曾毅将从拍卖行带回来的那本清单,搁在了主厅的长桌上,随手翻开,神识轻轻地扫了一遍,随即,将清单合拢,推至桌角。
"公子,"魂老的声音,从傀儡之中,以神识的方式,直接传入曾毅的耳底,"此番所需灵乳,后天拍卖,有了着落,然清单上其余数味丹药,价格不低,届时若竞价者众,以灵石堆砌,耗损不小。"
"知道,"曾毅应了一声,"届时视现场情况,不必死拼,能拿则拿,若竞价过高,回头另辟蹊径,铁云城附近的矿脉,如今已有三处出产,换灵石不难。"
清单上第十四号拍品,千年灵乳,十份,起拍价每份二十万中品灵石。
十份,全部拿下,对当前所需,也已充裕。
内室,安静。
曾毅盘膝坐了下来,将手搭在膝上,闭上了眼。
……
城南的食肆街,此刻已是另一番光景。
夜市的摊位,比白日又多了几分,将那条原本就不算宽窄的街道,挤得更加热络,灵灯与普通油灯交替排布,将街道两侧映得颜色驳杂。
有摊主扯着嗓子吆喝自家灵食的,有修士三两成群地在摊位前驻足品评的,人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将整条街,烘托出一种属于烟火气的、不加修饰的热闹。
玲玲大人,就立在这条街上,左手捧着一只以灵叶包裹的糕点,那糕点的颜色,是一种极为清浅的浅绿,边缘的灵叶将那糕点包裹得紧实,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地晃,灵气的气息,从那糕点里,轻轻地透出来。
她低头,将那糕点轻轻地咬了一口。
细嚼,咽下。
随即,金色的竖瞳,在那口糕点之后,轻轻地眯了一下。
"嗯。"
这是今日她开口最多的一种表达。
无论是那家灵藕酥,还是那摊竹荪灵汤,还是方才那家以百年冰蚕茧为丝入馅的冰蚕酥饼,玲玲大人所有的评价,往往不过就是这一个字,或者,沉默。
若是沉默,便意味着很好。
沉默加上微眯,便是极好。
而那"嗯"字,则介于两者之间,表示满意,但尚有余地。
梦箐,立在玲玲大人的右侧。
"大人,"梦箐轻声开口,"您今日,已然用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掰着手指,默默地算了算。
"十七家了。"
玲玲大人侧过眼,在她脸上,轻轻地扫了一眼。
"嗯,"她应道,语调平静,带着几分理所当然,"那家街口的五香灵笋,你觉得如何?"
梦箐沉默了片刻,随即如实回答。
"……尚可。"
"少了一味沉香灵髓,"玲玲大人将手中那只灵叶糕点,又轻轻地咬了一口,"若是加了,那一味回甘,便能绵长三息,可惜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