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一起,他当即在骨膜的方寸之地,尝试着,将那缕灵乳灵气与气血之力,引作两道细流,一顺一逆,缓缓地旋绕起来。
"咦?"
曾毅眼底,闪过一丝讶色。
那两股本就相融的力量,在这一顺一逆的引导之下,浸润的速度,竟又快了几分,仿佛骨膜之下,那层原本迟钝的感应,也被这份旋绕之势,唤醒了几分。
他心中一喜,这份小小的领悟,虽不及双丹相融那般惊心动魄,却也实实在在地,是从太极之理中,衍生出的又一份收获。
灵乳的滋润下,那种绵密的酸涩感虽仍旧折磨人,倒也不至于让他心浮气躁,他索性又调动了《五脏雷音呼吸诀》里那套迟缓的吐纳节奏,将心跳与呼吸,压至最低,整个人,如同陷入了一场悠长的冬眠。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中衣,一滴一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蒲团之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曾毅浑然不觉,全部心神,皆系于那骨骼深处的方寸之间。
半日之后,第五条,贯通。
第六条,走向平直,少了许多波折,大半日,便已凿穿。
第七条,途中遇上一段骨缝弯折,骨质异常致密,曾毅又饮了半瓶灵乳,以灵气软化,以气血冲刷,反复浸润了小半个时辰,方才寻得一线薄弱之处,硬生生凿穿。
第八条,第九条,他未再动用灵乳,转而完全倚仗血肉丹丸自身那日渐浑厚的气血之力,辅以这几日千锤百炼出的手感与经验,一一凿通。
三瓶灵乳,在这接连不断的开辟之中,尽数耗竭。
第七日,深夜。
左腿股骨,第十条,也是最后一条符文经络,在曾毅的神识引导下,轰然贯通。
那一瞬间,一股清凉厚重的气流,自左腿深处涌起,顺着新旧交织的经络网络,来回激荡,冲刷不休。
曾毅缓缓将神识收回,垂眸,望向自己的左腿,那种从脚踝到胯骨、由内而外传来的沉实厚重之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为完整,更为浑然一体。
七日,三瓶灵乳,九条经络。
左腿,大成。
然而这七日的顺畅,终究只是相较从前而的顺畅,那种绵延不绝、磨人心志的酸涩灼烧,终究是实实在在地,烙在了他的每一寸骨骼之中,纵是曾毅心志坚韧如铁,静室之内,也不免时常,传出几声压抑到近乎无声、却终究无法完全掩去的闷哼。
……
静室门外,千机傀儡,静立如松,一动未动。
傀儡之内,魂老的心神,却并未有片刻放松,那一声一声压抑的闷哼,透过厚重的门扉与那道勉强布下的隔音小阵,若有若无地,渗到了他的感知之中。
魂老跟随曾毅至今,见过太多次这般的场景,从最初三脉合一时那几乎油尽灯枯的凶险,到如今这般,一遍又一遍,在自己的骨血之中凿刻符文,魂老心中,五味杂陈。
若是换作旁人,未必舍得这般苦熬自身,然而这位公子,偏就是这般,从无一句怨。
公子这条路,是真真正正,一步一个血印,踩出来的。
……
雅室之中,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一片昏黄。
窗外,夜风微凉,几片梧桐叶被吹得打着旋儿,落在廊下,发出细碎的o@声。
梦箐坐在窗边,侧耳听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转头看向倚在软榻上的玲玲大人。
"大人,"她轻声道,"城主那边,这几日的声响……要不要过去看看?"
玲玲大人那双金色的眸子,透过窗棂,望着静室的方向。
"不必去。"
"这小子,不是寻常人。"
她顿了顿,"他这是在走一条非凡之路,这条路,疼,是应有之义。"
梦箐闻,问道,"大人,这般硬生生地在骨头里刻符文,当真不会伤了根基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