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月白长衫修士的身影,渐渐融入了前方攒动的人潮之中。
曾毅收回目光,随着人流,行至那道阶梯的入口。
入口处,两侧岩壁陡然收窄,仅容三四人并肩而行,脚下第一级石阶,灰褐色的岩面,被经年累月的踩踏,磨得略微光滑,然而,当曾毅足尖甫一触及那石阶的刹那,一股沉甸甸的、无形却又无比真切的压力,便自四面八方,悄然弥漫开来。
那压力,不算凌厉刚猛,却持久绵长,如附骨之疽一般,均匀地,笼罩在每一寸空间之内,仿佛这万级石阶,本身便是一件浸透了法则之力的至宝,只消踏入其中,便再难摆脱。
"这……"
前排几名年轻修士,脚步一滞,面色,皆是微微一变。
人群之中,已有性急者,不愿在这份压制之下,白白耗费气力,一步一步苦挨向上,当即催动灵力,脚下剑光一闪,人已凌空而起,试图御剑飞掠,越过这漫长的阶梯,直取高处。
几道剑光,带着人,堪堪飞出十余丈的距离,便有人隐隐察觉不对。
体内灵力,消耗的速度,竟比寻常御剑飞行之时,快出了何止三五倍不止,那几人心头一凛,强撑着又飞出一段,额头已见了细密的汗珠渗出,气息,也渐渐地,浮躁粗重了起来。
"哈哈哈哈!"
人群之中,几道毫不掩饰的嗤笑之声,随之响起。
"几位道友,"一名满脸虬髯、身形壮实的修士,负手立于阶前,仰头,冲那几道御剑飞掠的身影,扬声道,"若是这般,当真能取巧登顶,这剑尊收徒考验的名头,又岂能流传至今,年年吸引无数修士,慕名而来?"
他顿了顿,环视一圈周遭那些面露跃跃欲试之色的年轻修士,继续说道。
"这元磁山,乃是剑尊压制剑阵所用之至宝,其内蕴藏的法则余韵,又岂是那般好相与的?此山有一特性,名为'重力归元',山身之内,遍布这份压制之力。
凡是不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攀行之人,无论是御剑飞行,还是御空而起,乃至各类遁法神通,这份压制之力,只会成倍地放大你们的灵力消耗。
看似领先旁人几步,实则不过是寅吃卯粮,行不出三五百级,灵力便要见底,届时,非但登顶无望,能否全身而退,还是两说。"
那几名御剑飞掠的年轻修士,闻,面色更是难看,彼此不甘地对视一眼,只觉体内灵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流逝,终究还是不敢再托大,悻悻地,收起了御剑之念,落回阶梯之上,老老实实地,迈开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去。
曾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倒也生出几分了然。
这元磁山既是剑尊至宝,其上蕴藏的法则余韵,自然非同小可,这重力压制之法,看似简单粗暴,实则最是磨人心性,它不曾阻拦任何人的脚步,却又将那投机取巧的念想,彻底堵死在了源头,唯有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方能真正踏平这万级石阶,登临绝顶。
而这份压制之力,落在曾毅身上,却又是另一番光景。
他双腿之内那二十条骨骼符文经络,方才开辟贯通,那份沉甸甸的、来自大地本源的力量,早已彻彻底底地,融入了他的骨血筋肉之中,此刻踏上石阶,脚下不过微微一沉,旋即,便如寻常走路一般,轻松写意,那所谓的"重力归元",于他而,竟连一层薄纱都算不上。
他与狼啸天,一前一后,并肩踏阶而上,脚步稳健,不疾不徐,然而这看似寻常的步伐,落在旁人眼中,却快得有些不像话,不过盏茶工夫,两人便已悄然超出了身旁大半的人群,隐隐,冲到了整支队伍的前列。
"道友,"狼啸天与他并肩而行,双腿蹬踏之间,虎虎生风,丝毫不见滞涩之态,他侧目,深深地看了曾毅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感慨。
"上次与道友一番交手,我便觉道友这身体修的路子,当真惊人,未曾想,这才隔了多少时日,道友竟又更进一步了,这份脚力,寻常结丹修士,怕是也要甘拜下风。"
曾毅闻,微微一笑,眼底,也难得地流露出几分畅快之意。
"狼兄这话,倒叫曾某惭愧,"他应道,"若非我这双腿,恰好在此番考验之前,堪堪功成,此刻,怕是也没有这般轻松写意,狼兄也不差,这一路走来,脚步稳健,气息悠长绵密,不愧是自北域冰原走出来,那等苦寒极地,能历练出狼兄这般根骨,倒也不算稀奇了。"
狼啸天闻,仰头,朗声一笑,那笑声里,透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豪迈之气,震得周遭空气,似乎都随之荡漾了几分。
"北域苦寒之地,四季风雪不断,若无一身扎实的根基,压根活不到今日,"他道,"道友谬赞了,倒是道友,这般体修路数,曾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若非亲眼所见,曾某说什么也不信,这世间,竟真有人能仅凭一具血肉之躯,硬撼种种神通法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