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压箱底的最后一张牌。
……
此刻,山脚。
韩昭望着眼前这尊静立不动的千机傀儡,胸腔之中那份翻涌了百年的暴戾,此刻已然教他再无半分保留的心思。
"开。"
一个字,自他齿缝之间,森然地挤了出来。
黑剑,剑光暴涨。
不同于那笼罩全场已久、以厚重镇压之力著称的元磁剑域,此刻自黑剑之中弥漫而出的,是一片教方圆百丈之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的滔天血色。
那血色与先前元磁山巅那截断剑所散发出的气息一脉相承,却更加凝练,更加霸道,仿佛是一柄早已蓄势待发了整整百年的凶兵,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两道领域,一红一紫,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轰然交融、叠加,笼罩了整片早已被剑气犁得坑洼不平的空地。
魂老所驾驭的千机傀儡,那双由玄铁与阵纹铸就的眼眸,在这一瞬,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一凝。
下一瞬,魂老便已置身于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之中。
……
那份气机,教他这道历经千年孤寂、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凝实灵体,都不得不生出了几分郑重以待的心思。
浓稠,粘腻,森然,教人窒息。
那份血色浪潮之中,隐隐地浮现出了一幕幕血流成河、尸山累累的残影,无声,却又教人心底骤然生出一股难以喻的悚然之意,仿佛,这方寸空地,此刻,已然,化作了,那道域外生命,昔年,屠戮无数苍生仙神的修罗战场。
魂老驾驭着傀儡,望向了那道立于血色浪潮中央的年轻身影。
韩昭此刻,早已不复方才那份沉凝内敛的剑修风骨。
他那双原本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已然彻彻底底地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血红之色,尽数地吞没。
眼角,鼻翼,太阳穴,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狰狞地自他的皮肤之下凸起、暴涨,蜿蜒地爬满了他大半张面容。
那份本该属于一位太一剑宗剑尊的儒雅与从容,此刻已然被这滔天的血色戾气,尽数地侵蚀、吞噬。
望之,竟恍若判若两人。
魂老望着眼前这道,几乎已然被那缕嗜血剑意彻底反噬心智的年轻剑尊,那空洞的孔穴深处,掠过了一丝教人难以察觉的怅然。
"可惜了。"
他低声喃喃自语,"这般一身剑道根基,本该前途无量,如今,却为了这一缕不属于这方天地的凶物,走到了这般作茧自缚的地步。"
只是这份怅然,也不过堪堪停留了半息。
因为下一瞬,那笼罩全场的血色浪潮,便已裹挟着教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滔天杀机,径直地向着魂老所驾驭的千机傀儡,狂涌而至。
……
韩昭此刻,早已没有了半分寻常交锋时那份留有余地的心思。
他一手牵引着那笼罩傀儡周身、重逾千钧的元磁剑域,一手催动着那片森然嗜杀的血色浪潮,双域叠加之下,那份蕴藏其中的攻势,何止比先前凶悍了三五倍不止。
余下六十余柄长剑,此刻也随着这份愈发浓烈的杀机,重新地凝聚成阵,与那双重领域遥相呼应,狠狠地向着千机傀儡斩杀而去。
"轰轰轰轰――!!!"
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的爆响,在这方天地之间,接连炸开。
魂老驾驭的千机傀儡,此刻正处于这三重夹击之下,那层坚不可摧的幽紫色光晕,此刻也随之剧烈地波动了起来。
然而,就在那片滔天血色,即将径直地撞入千机傀儡那道本该是"神魂"所在的核心之处时。
异变,陡生。
那片本该教寻常元婴修士,都要未战先怯、心防崩溃的森然剑意,此刻撞在了千机傀儡那层幽紫色光晕之上,竟仅仅只是激荡起了一阵教人牙酸的细微涟漪,便悄然地消弭了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魂震荡。
没有教人心防尽碎的溃败之态。
千机傀儡那双幽黑的孔穴之中,甚至都不曾掠过半分因这般滔天杀劫而生出的动摇之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