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磁山巅,藏着何等造化,竟无人能够真正踏足?"
"这般万级石阶,究竟需得何等根骨,方能真正走完?"
诸如此类的议论,一日多过一日地,在铁云城内流传了开来,更有那从落霞城、清渊城赶来的散修,也是慕名而至,只为亲身一试,这般教人闻名遐迩的"炼体圣地"。
……
而这一切,落在磁儿眼中,却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一日,磁儿悬浮于山巅,那双乌溜溜的眼珠子,静静地望着脚下这依旧络绎不绝的人潮,心头,却是生出了一股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莫名的、暖融融的舒坦之意。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些自山脚一路攀爬而上、又或是自山下遥遥仰望着这座巍峨山岳的修士与凡人们,此刻,心中所生出的那份敬畏、那份感激、那份发自真心的赞叹之情,此刻,正化作了一缕缕教他从未曾体验过的、教人瞧着便觉暖意融融的浅金色光缕,若有若无地,自四面八方,悄然地朝着他,缓缓地汇聚而来。
那光缕,初时不过稀薄的一丝,教磁儿这道尚且稚嫩的灵智,都险些未曾真正地察觉分明。
然则,随着这元磁山的名声,一日盛过一日,那攀爬而上、驻足瞻仰之人,一日多过一日,这般光缕,也随之,一点一滴地愈发浓郁了起来,如涓涓细流一般,源源不断地,汇入了他这道山魂的本源之中。
这便是……香火。
磁儿这道灵智,虽是新生未久,却也曾自那位太乙金仙生前所留的传承记忆之中,窥见过零星几缕,关于这份香火之力的只片语。
那是一段教他此刻回想起来,仍旧心潮难平的、教人心驰神往的旧日光景。
上古之时,天地初开,法则未定,彼时,天上诸般神只,尚未真正与那修行一途,彻底地分作两条泾渭分明的道路。
四方神只,各镇一方,享受着方圆百里、乃至千里之内,无数凡人与低阶修士的顶礼膜拜。凡人一句由衷的祈愿、一缕虔诚的香火,看似微不足道,却能,一点一滴地,反哺那道神只自身的神魂根基,助其凝炼金身,稳固道果。
那是一条教寻常修行之法都望尘莫及的、教神只借助众生之力,走向真正神格的、旧神之路。
磁儿依稀记得,那残存的传承记忆之中,曾提及过这般一桩旧事。
上古某处荒僻山岭,本也不过是一道教人瞧不上眼的无名野山,其间一道山魂,资质浅薄,与他此刻这般境地,倒也有几分相似。
只是那道山魂,历经了不知多少万载岁月,日日承接着山下猎户樵夫那一缕缕微不足道的敬畏与祈求,从未间断。年深日久,那些微不足道的香火,竟也真真切切地,为它,凝出了一具教诸方神只都为之侧目的、教人望而生畏的金身。
它在那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位列仙班,成就了一段教后世修士反复传颂的、香火成道的旧事。
磁儿反复咀嚼、回味着那残存传承之中的一句古老箴。
"一人诚心,可增一缕香火;万民所向,可铸不朽金身。"
而今,这元磁山,虽非什么正经神只,然则那日复一日、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无数凡人与修士心中真切的敬畏与感激,此刻,却也当真是,一点一滴地,教磁儿这道新生的灵智,感受到了一股,教他自己都为之惊讶的、教他这道尚且稚嫩的神魂根基,正在悄然间,愈发充盈、愈发凝实起来的奇异变化。
他悄然运转心念,向着自身本源深处探去,只见得那处,此刻正隐隐地凝聚着一缕教人望之便觉心安的、极淡极淡的浅金色光晕。
虽是微弱,却也教他这道新生的灵智,生出了一份教他自己都感到有些难以喻的、教人心潮澎湃的憧憬之意。
磁儿望着脚下那依旧络绎不绝的人潮,圆滚滚的小脸蛋上,此刻,浮起了一抹教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几分憧憬意味的笑容。
这般机缘,倒也当真是,教他这道新生的山魂,始料未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