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落处,皮肤上裂开一线细口。
没有血流出来。
一滴血,从那道口子里缓缓浮起,悬在她指尖前三寸。
那血不是寻常的红。
最中心是一点赤金,往外一圈圈晕开,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依次叠着,缓缓转动,像一枚被人捏在指间的小小虹霓。
屋里的烛火矮了半截。
紫铜小炉上,鹿肉滋滋作响,没有人去翻。
梦箐只看了一眼,三花瞳便本能地缩了一下。
这样的血,她见过一次。
上回玲玲大人赐她精血,她闭关数日,出来时血脉纯度涨了一大截,三花瞳也亮得更透。可她仍旧记得,那一滴血落下时,自己体内那点蝰蛇血是怎样不受控制地想要俯首。
那是血脉深处的敬畏,不是她想压就压得住的。
“大人……”
“别紧张。”
玲玲大人用指尖托着那滴血,在眼前转了转,像在端详一颗品相不错的珠子。
“我是不去那鬼地方受罪。不过嘛,我在这儿烤肉,也不能看着你拿这点本事去送死。”
她抬了抬眼皮。
“上回那一滴,是替你洗血脉。你这双眼睛,底子够了,可你不会用。这回,我再帮你的双瞳进化一次。”
梦箐怔住了。
进化。
这个词,她在族老会里听人提过。只是那些老东西提起时,语气里全是贪婪,没有一个人肯真心告诉她,三花瞳该怎么走下去。
“大人,这……”
“坐下。”
玲玲大人没给她推辞的机会,用下巴点了点榻前的蒲团。
梦箐依盘膝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动手之前,先讲几句。你这双眼睛,到底是什么,你自己清楚么?”
“晚辈的三花瞳,是蝰蛇一脉返祖血脉所显,能辨真伪,破虚妄。”
“对,也不对。”
玲玲大人晃了晃指尖。
……
“修仙界典籍,《太古异种志》里有一卷,叫《万瞳谱》,专记这些东西。我祖父书房里有一份抄本,我小时候翻过。”
她说得懒洋洋的,语速不快。
“异瞳这东西,不挑人,也不挑种族。人族会生,妖族会生,连一些草木成精的小东西,偶尔也能生出来。你要问为什么?没有为什么。典籍里说得很干脆,叫天道馈赠。”
梦箐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既然是赏的,赏的东西就不会只有一种。《万瞳谱》里记了几十样,我捡常见的说。”
她伸出一根手指。
“头一样,破妄。”
“头一样,破妄。”
“最常见,也是你手里这一种。幻术、易容、变化、隐匿,凡是遮遮掩掩的东西,落在这类异瞳眼里,就像隔着一层薄纸。纸后面是什么,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根手指。
“显微。看东西,看到最细处。一粒沙里的纹路,一口灵气走的路,一个人出拳之前,哪块筋肉先绷紧,哪处骨节先错位,这类异瞳,全看得见。跟人动手,先知三分。”
“这两样,都算辅助。能让你比别人多看一分,少吃一分亏,但不直接伤人。”
第三根手指。
“再往后,就是攻伐一路。我举一个,叫‘消弭’。”
“目光落在哪里,哪里的东西,就被随机挪到别处去。可能是一块石头,也可能是一条手臂。挪去多远,落在何处,全凭运气。”
“这个太难,施展一次,瞳力耗得吓人。”
……
梦箐轻声道:“晚辈的三花瞳,是辅助一路。”
“对,辅助。”
玲玲大人点头,“而且是破妄这一支里,不算差的那种。元婴以下修士的法术伪装,你看得穿;元婴以下的幻术,也迷不了你。放在同阶里,已经是了不起的本事。”
“但你也该知道,它有边。”
她瞥了梦箐一眼。
“之前在雅间里,对着魂老那具傀儡,你连里头藏着一个元婴修士都没看出来。”
梦箐脸上微微一热。
“晚辈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