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漫肆意的讥讽突然从众人身后传来。萧衡宴闻声,无需回头,仅凭熟悉的语调他便知来人是谁。
他带着无奈的神情,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贺屿沛。
六哥出身道门,性子冷傲,待人疏离淡漠,唯独对师门一众兄弟姐妹极为护短。
从前他只当六哥天性如此,没有什么事能牵动他多余的情绪。
直到五年前,他坦自己要回宫认亲时,贺屿沛骤然翻脸。他这才知晓,六哥对皇室有着极致的排斥与厌恶。
一身灰袍的贺屿沛踏入院中,神情冷冽,唇角的讥诮尚未淡去。
此时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无人留意到裴淮看见他时,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
萧衡宴见状快步迎上前:“六哥,怎么是你来了?”
“怎么?我来不得?”贺屿沛一边说着,一边迈步走向谢轻舟。
裴淮的目光紧紧追随他的身影,待他走近,开口问道:“你怎会在这里?”
萧衡宴微微一怔,转头看向贺屿沛,满眼不解:“六哥,你认识小舅舅?”
贺屿沛神色冷淡:“不熟。”
裴淮眸光微动,明显还有话想问。贺屿沛却无意纠缠旧事,径直站到谢轻舟身前,直面裴淮:
“先说轻舟的事。裴国舅,您如何保证当今皇帝会认可先帝的诏令?”
裴淮被他问得一愣,眉头紧锁,沉声道:“不需要皇帝同意。先帝曾给太后留下一道空白圣旨。只要谢轻舟真的医治好太后,太后必然会拿出圣旨。”
他顿了顿,看向贺屿沛眼底显而易见的不信任,继续道:
“贺公子请放心,当今太后出身世家崔氏,最重信义,绝不会出尔反尔。”
“能否作数,你说了算?”贺屿沛垂眸扫了过身侧谢轻舟,眼底的冷意稍稍收敛。他抬眼直视裴淮,字字锋利:“皇室信义,最是廉价,裴国舅您忘记了?”
一直静立在镇国王身后的顾长空见状,眉头骤然蹙起,出声劝慰:
“贺公子,你不了解济川,也不了解太后,切莫急于否定一切。”
“我否定?”贺屿沛冷哼一声,眼中带着讥讽扫过在场众人,“难道我说错了?在场诸位,谁不是被皇室磋磨欺压,落得如今这般地步?”
他全然无视顾长空的愠怒,视线一转,径直落向他身侧的镇国王,语气直白:“为大靖倾尽所有,战功赫赫的镇国王,您来说说,我说的究竟对不对。”
“你……你这小儿!”顾长空面色涨红,气急难。
贺屿沛正要继续出讥讽,萧衡宴心头一紧,正要上前缓和,一道沉稳的呵斥从院外传来:“小六,住口!”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师熠大步踏入院中。他快步穿过人群,走过来,一抬手搭在贺屿沛肩头,将满身戾气的师侄拉到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