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朝辞微微一愣,看向一脸怒气的许琳瑶。
自与大舅母重逢,一同起程后,她都是一个温和宽厚,关爱晚辈的长辈,从未见过她这般疾厉色的模样。
许琳瑶也察觉到自己方才语气过重,稍敛了怒意,转头轻声同陆朝辞解释起来:
“朝朝,你是不知道庞杏娘这人,行事实在让人不齿。”
“当年我刚有孕时,她就日日将结儿女亲家挂在嘴边。可孩子缘分哪里是大人一就能敲定的?他们长大各有心性,万一将来彼此不喜,强行捆绑,岂不是耽误两个孩子一辈子?我当初一直没有松口同意。”
“谁知道我刚生完锦瑟、锦骁兄妹,还没出月子,她又日日登门,带着梁珏来府里说是给锦瑟作伴。”
许琳瑶无奈撇了撇嘴:“那时锦瑟才刚出生,软乎乎一团奶娃娃,连睁眼视物都尚且懵懂,怎么跟两岁的孩童玩耍相处?我当时实在不耐,便同方姨提了一句,方姨通透公正,呵斥了庞杏娘一顿,她这才收敛,不再日日叨扰。”
“可我万万没想到,不过几日功夫,我身子好利索外出赴友,才发现北境人尽皆知,说我顾家与梁家已定下儿女婚约,锦瑟生来便是梁家儿媳。”
“谣四起,这是要强行将锦瑟的终身,与梁家绑在一起!我当时气急,直接登门去梁家斥责了庞杏娘一顿,她才终于消停,不再做这些小动作。”
“今日时隔二十余年,她还敢旧事重提!”
许琳瑶冷哼一声:“她说梁珏这些年没有成婚,是一直在等锦瑟。”
“呸!我才不信!我看梁珏没成亲,多半是因为她这个做母亲的挑三拣四,耽搁了自家儿子,如今看我们家因王爷又翻身了,才会提起。”
陆朝辞听到许琳瑶的话,眼中神色一闪。
许琳瑶一吐心中的不快后,看向镇国王妃道:“娘,不怪我这般,主要是那庞杏娘一大把年纪,经历了这么多事,还一副没脑子的样子,行事全然不顾长辈间的脸面。”
“就算两家有婚约那也是双方长辈坐下来慢慢谈,何况我当年根本就没搭理她的婚事一说,今日锦瑟刚到北境,就在外面大咧咧地说什么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她这是在污蔑我的孩子。”
镇国王妃看着儿媳护女心切的模样,并未责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娘没有说你做得不好。”
“我年轻时是与你方姨亲如姐妹,可交情再好,也不能成为旁人胡乱攀扯咱家锦瑟的借口。”
“若单看你方姨,她沉稳通透,风骨清正。但她家杏娘这个儿媳妇,是个什么性子我还是了解的。咱家锦瑟必然与她相处不和谐,往后她再提,我会跟你方姨说清楚。”
“不过如今我们一家安顿下来,锦瑟的婚事我们也可以慢慢相看起来。”
说罢,镇国王妃看向顾锦瑟,笑道:“锦瑟,既然说到你的亲事,你跟祖母和你娘说说,喜欢什么样子的。”
顾锦瑟抬眸,看向祖母,声音软绵却坚定:“祖母,娘,我还不想成亲。”
“我和晚漪妹妹说好,要和她一起做生意,等以后做大了,我们跟着商队一起去看看大江南北的风景。”
她拉着镇国王妃的胳膊,撅了撅嘴,“祖母,我真的不想现在就嫁人,我还有好多想做、想学、想看的事还没做。我知道我年纪不小了,到了世人眼中该婚配的年纪,可我不想为了婚嫁而婚嫁,草草定终身,徒留一生遗憾。”
听到顾锦瑟的话,众人心底皆是一酸。
旁人只道锦瑟今年二十四,年岁大了,早该婚配嫁人。
可她自五岁起被困在暗无天日的诏狱中,无法与同龄人一般嬉戏打闹、读书学艺,她在肆意烂漫的年岁里,全数耗在了谨小慎微的求生中。
如今重见天日,终于可以踏足人间烟火,看见世间风物,又怎会甘心草草嫁人,往后困于一方宅院,囿于内宅琐事?
许琳瑶心头一软,伸手紧紧抱住女儿,眼底发酸:“傻孩子,咱们家可没有到了年纪便该嫁人的道理。”
“你只管做自己,不必理会旁人闲碎语。想立业便潜心做事,想看山河便肆意远行,你所有心愿,娘和你爹,都会支持。”
镇国王妃眼底满是疼惜,虽未语,神情却全然是纵容与支持。
就在这时,一仆役跑过来,对顾锦骁和沈微澜道:“大少爷、大少夫人,小小姐醒了,正在府中哭闹。”
顾锦骁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的萧衡宴,神色微紧,连忙叮嘱:“让奶娘不必抱过来,我这就过去哄皎皎。”